当那道幽蓝色的传送漩涡在卧室中央无声湮灭时,林逸甚至没来得及调整重心,整个人便重重地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
鼻腔里充斥的不再是那种混合着硫磺、血腥与腐烂气息的深渊空气,而是干燥的棉布味道,混杂着窗外透进来的、属于人类世界的淡淡尘土味。
这一刻,那根在深渊里绷了数日的神经,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劲力,松弛感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林逸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这样仰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有些发黄的吸顶灯。
刚才还在直面神灵分身的战栗感,此刻与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旧卧室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割裂。
哪怕拥有两世的记忆,哪怕已经习惯了在刀尖上起舞,但这种“活着回来”的实感,依然让他贪恋地深吸了一口气。
“滋啦——”
楼下突然传来热油接触食材的爆响声,紧接着是锅铲碰撞铁锅的清脆动静。
那声音顺着老旧的楼板传上来,充满了俗世的烟火气。
“逸儿?”
母亲杨梅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一丝试探和压抑不住的颤抖,“是你回来了吗?”
林逸从床上弹起,那种属于“深渊猎手”的冷冽气息在起身的瞬间被他尽数收敛进眼底深处。
他拉开房门,快步走到楼梯口。
“妈,是我。”
楼下的杨梅正仰着头。
她身上系着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
看到林逸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楼梯口的那一刻,她眼眶瞬间红了,那是紧绷了整整两天两夜后的决堤。
但她没有哭,只是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原本还有些迟疑的脚步瞬间变得轻快起来,像是个看到了希望的少女。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洗手,妈刚买了五花肉,正要做你最爱喝的红烧肉炖豆角。”
杨梅没有问这几天林逸去了哪,也没有问外面那些关于“转职者死亡率”的新闻是不是真的。
她只是转过身,手里的锅铲舞动得更卖力了些,仿佛只有把这顿饭做得足够香、足够丰盛,才能把儿子牢牢地拴在这个名为“家”的安全区里。
十分钟后。
并不宽敞的餐桌上,热气腾腾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林逸没有说话,只是埋头吃饭。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软烂入味,吸饱了汤汁的豆角在齿间爆开咸香的汁水。
这种味道并不高级,没有恢复药剂那种立竿见影的能量回馈,但每一口咽下去,都像是在修补灵魂上的细微裂痕。
直到碗底见空,林逸才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卷轴,轻轻推到杨梅面前。
泛黄的羊皮纸上,流淌着肉眼可见的银色辉光,那是命运法则具象化的体现。
“这是?”杨梅擦手的动作一顿。
“隐藏职业,【先知】的转职卷轴。”林逸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声惊雷落在狭窄的餐厅里。
杨梅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把卷轴推回去,脸色发白:“不行!这东西得多少钱?逸儿,你现在的路刚开始,正是用钱的时候。妈一把年纪了,要这东西干什么?你拿去卖了,换几件保命的装备……”
“妈。”
林逸打断了母亲的絮叨。
他看着杨梅鬓角那几根刺眼的白发,那是早年为了生计操劳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用什么“我已经无敌了”这种虽然是事实但听起来像谎言的理由,而是眸光微沉,语调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爸走得早,那个奥术师卷轴是他留给我的,我已经拿到了。但如果您因为只是普通人,百年之后先我一步走了……”
林逸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粗糙的手背,将那张卷轴硬塞进她的掌心,声音低沉得像是在陈述某种残酷的真理:“您是想让我一个人,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再独活几百年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杨梅所有的心理防线。
不仅仅是恐惧孤独,更是出于一种母亲的本能——如果不变得强大,不仅无法陪伴,甚至可能会成为儿子的累赘。
杨梅的嘴唇颤抖着,最终没有再推辞。
她死死攥着那张羊皮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既有对未知的惶恐,更多的是一种为了孩子可以以此身入局的决绝。
“好,妈用。”
随着封印被撕开,一道圣洁得如同月光般的白色光柱瞬间穿透了屋顶的阻隔,将杨梅整个人笼罩其中,缓缓托举至半空。
并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仿佛时间长河静静流淌的静谧感。
杨梅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