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刚过，天就暗下来了。写字楼的窗户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街道上的车灯汇成两条光带，一辆接一辆地往前挪。
张明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眉头皱得很紧。
他来江城第七天了。
七天里，他见了该见的人，打听了该打听的事，一切都按计划推进。唯独一件事卡住了——那个记者，刘涛。
第一次见面，刘涛答应得很爽快。说回去查查资料，整理一下思路，三天内给答复。
三天过去了，没动静。
他又约了一次，刘涛说在忙别的稿子，让他再等等。
又等了两天，还是没动静。
张明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三分。
他拨通了刘涛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刘记者，是我，张明。”
那头传来刘涛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
“张先生，你好。”
张明笑了笑。
“刘记者，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刘涛沉默了两秒。
“张先生，我查了一下，那块地的污染问题，以前环保局查过。但后来不了了之了，资料也不全。我这边需要时间再核实一下。”
张明眯了眯眼。
“刘记者，还需要多久？”
刘涛说：“再给我一周吧。这种事，急不得。”
张明沉默了几秒。
“行，一周就一周。刘记者，这事要是办成了，我这边不会亏待你。”
刘涛笑了一声。
“张先生客气了。我是记者，报道真相是我的工作。”
挂了电话，张明站在窗前，脸色沉了下来。
一周？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同一时间，江城日报社。
刘涛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窗外是江城的夜景，远处几栋高楼闪着霓虹，红的绿的，交替闪烁。
他盯着屏幕上的文档，看了很久。
那是一篇没写完的稿子。
标题只有几个字——《江城化工总厂污染调查》。
但里面写的，不是污染。
是李建国。
是叶建军。
是那些年被压下去的举报，是那个跑路漂亮国的厂长，是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刘涛写新闻十二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料。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通话记录。
刚才那个电话，他开了录音。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跟所有采访对象通话，都录音。不是想害谁，是怕将来说不清楚。
他把录音文件保存好，又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杨建国给他的第一批证据。
不多，但足够让他相信——这事是真的。
刘涛盯着那些文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江城的夜景灯火辉煌。
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刚入行的时候，老师跟他说的一句话。
“做记者，有时候得选边站。”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明白了。
晚上八点，京都。
某高档小区的一栋别墅里，叶建军正在书房看文件。
门被敲响，秘书周文华走进来。
“叶主任，江城那边有点情况。”
叶建军抬起头。
“说。”
周文华走过去，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张明那边反馈，那个记者拖了快一周了，还没开始写。”
叶建军拿起材料，扫了一眼。
“什么原因？”
周文华说：“说是资料不全，需要时间核实。”
叶建军沉默了几秒。
“那个记者，叫什么？”
“刘涛，江城日报的，跑了十几年环保口，发过不少大稿。按理说，这种料他应该抢着要。”
叶建军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
“文华，你怎么看？”
周文华想了想。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确实谨慎，想等资料全了再写。另一种是——”
他顿了顿。
“他知道了什么。”
叶建军眯了眯眼。
“知道什么？”
周文华说。
“知道那块地背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