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吓得往后一退，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往下掉——

    他醒了。

    满头大汗，心跳得像打鼓。

    窗外，天还没亮。

    第十天早上，刘三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出去了。”

    张浩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突然红了。

    刘三递给他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进来时穿的那身衣服。

    “换上，收拾收拾，一会儿有人来接你。”

    张浩捧着那袋衣服，手都在抖。

    半个小时后，他走出拘留所的大门。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四处张望。

    妈呢？

    不是说好了来接我吗？

    他看了半天，没看到王秀兰的车，只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管家。

    张浩走过去，有点发愣：“李叔，我妈呢？”

    管家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夫人……在家等您。”

    张浩心里咯噔一下。

    “我妈怎么了？”

    管家沉默了几秒。

    “少爷，上车吧。回去再说。”

    车上，张浩终于知道这十天发生了什么。

    他爸的公司彻底完了，资产全部被查封，家里住的别墅也要被银行收走。他舅舅王建国被纪委调查，王家内部乱成一锅粥。他妈王秀兰，在这十天里像是老了十岁，头发都白了一半。

    “那个林渊呢？”张浩问。

    管家看了他一眼。

    “少爷，那个人……您别再招惹了。”

    张浩攥紧了拳头。

    “我问你，他怎么了？”

    管家叹了口气。

    “他什么事都没有。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听说前几天还跟他那个女朋友在湖边散步，被人看见了。”

    张浩的指甲掐进肉里，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凭什么？

    凭什么他在里面刷马桶、叠被子、被人欺负，林渊却在外面悠哉悠哉地谈恋爱？

    凭什么？

    车子开到别墅门口，张浩下车。

    王秀兰站在门口，看见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小浩！”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张浩站着没动，任她抱着。

    “妈。”

    “哎！”

    “那个林渊……”

    王秀兰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松开他，看着他的脸，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小浩，这事……咱们不说了，好吗？”

    张浩看着她。

    他看见她眼里的红血丝，看见她鬓角的白发，看见她脸上突然多出来的皱纹。

    这十天，他妈真的老了。

    “妈，他到底是谁？”

    王秀兰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小浩，你记住妈一句话。”

    “什么？”

    “那个人，咱们惹不起。”

    张浩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陪他长大的桂花树，忽然觉得很冷。

    九月的阳光很暖，但他浑身都是凉的。

    惹不起？

    凭什么惹不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那条路通往市区，通往江城大学，通往林渊。

    他的目光，一点点变得阴沉。

    晚上，林渊在宿舍里看书。

    手机震了一下，陈天龙发来的消息：

    【林少，张浩今天出来了。王秀兰亲自去接的，没整什么幺蛾子。】

    林渊看了一眼，回了一条：

    【盯几天，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陈天龙秒回：【明白。】

    放下手机，林渊走到窗边。

    窗外的湖面上，黑天鹅已经睡了。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有晚自习的学生还在里面。

    张浩出来了。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他想清楚很多事。

    但林渊知道，有些人，是想不清楚的。

    他们只会想——凭什么？

    然后，继续找死。

    他笑了笑，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管他呢。

    来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