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慕容洛白蹲在船头，盯着海面。

    

    太阳很好，照得海水蓝汪汪的，像末世前旅游杂志上的美景图。但他没丝毫心情看，他在数……

    

    距离系统开启：29小时47分钟。

    

    拾荒者系统超载净化，被强制关闭整整三天，没有任何功能。这三天里，他像瞎子一样漂在这片海上。

    

    他低头看手里的空桶。五升装，白色塑料，桶底印着一行模糊的生产日期——2025年。末世前的老物件了。但现在它空了。一滴水都倒不出来。

    

    “慕容。”

    

    他回头。顾三娘站在舱门口，围裙上沾着灰，脸色比他手里的空桶还难看。

    

    “淡水剩两桶。”她说，声音压得很低，“食物……撑不过四天。”

    

    慕容没说话。

    

    两桶……四十升，七十三个人分，省着喝，能撑三天。敞开喝，一天就干。等系统重启的时候，刚好是他们断水的时候。

    

    “鱼呢？”

    

    顾三娘摇摇头：“网里空的。那玩意儿还在下面。”

    

    那玩意儿。

    

    变异海鳗。

    

    它没走。它只是潜深了。它不走，鱼群就不敢来。没有鱼，就没有食物。

    

    他想起夏梦那句话：它还会回来的。

    

    她说对了。

    

    他站起来，往种植舱走。脚步比来时沉。

    

    种植舱的门虚掩着。慕容推开门，一股泥土和生菜特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和外面船舱里腐朽的咸腥味是两个世界。

    

    阿雅蹲在最里排的架子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着。

    

    她手里拿着个小喷壶，往生菜叶子上喷水。动作很慢，水珠在肥厚的绿叶上滚了滚，落在土里。

    

    慕容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生菜长得真好。绿油油的，挤挤挨挨。小葱也精神，青白分明。

    

    “阿雅。”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这些菜……”

    

    “不行！”

    

    她的声音很轻，但像块淬过火的铁，又冷又硬。她没回头，肩膀却绷紧了。

    

    “阿雅，我们得——”

    

    “我说不行！”她猛地站起来，转过身。

    

    慕容看见她的眼睛，话顿住了。

    

    她眼眶红透了，没哭，但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她盯着他，像盯一个要抢走她孩子的强盗。

    

    “这是我种了三个月的。”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在抖，“三个月。我每天从我喝的水里，一点一点省出来浇它们。我用手抓虫，一抓一上午。我半夜睡不着，爬起来给它们松土，跟它们说话，让它们别怕，好好长……”

    

    她说不下去了，咬着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

    

    慕容看着她。

    

    她二十四岁。末世前应该大学毕业，应该穿着学位服在拍照，应该笑着跟同学说“以后常联系”。但现在她站在这里，为了几十箱生菜，像只护崽的母狼。

    

    “我知道。”慕容说，声音很轻，“但我们得活。系统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重启，到时候我们也许能扫描到鱼群，也许能联系上其他船。但前提是，这三十个小时，我们得撑过去。”

    

    阿雅没说话。她垂下眼睛，看着那些菜。阳光从舷窗斜照进来，落在生菜叶子上，绿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细密的脉络。

    

    这时，门轻轻响了一声。

    

    小豆子站在门口，抱着小蓝。她看看阿雅，又看看慕容，小脸有点白。她小声问：“阿雅姐姐……三娘让我来问……中午吃什么？”

    ……

    没人回答。

    

    小豆子站了一会儿，把小蓝抱紧了些，又说：“我不饿。真的不饿。小蓝也不饿。”

    

    她说完，转身走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那一声轻响，像根针，扎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