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潜水器下沉的速度比预想的慢。

    阿海蜷在铁罐子里，透过那扇巴掌大的观察窗往外看。手电的光照出去，只能照出三五米，再往外就是一片浑浊的黑暗。

    深度计上的数字慢慢跳着:五十米……八十米……一百二十米……

    缆绳绷得笔直，从潜水器顶部连出去，通往头顶那点越来越模糊的光……那是拾荒者号的方向。

    阿海咽了口唾沫，对着通话器开口:“船长！慕容！能听见吗？”

    耳机里滋滋响了两声，然后传来慕容洛白的声音:“能。”

    “我到一百五了。外面啥也看不见。”

    “继续下。”

    阿海撇撇嘴，伸手打开外部探照灯。

    灯亮了。

    光柱刺进黑暗，照出一片悬浮的白色颗粒物……像雪，但不是雪。它们在海水中慢慢飘荡，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阿海盯着那些颗粒，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不是普通的海水。

    这是某种……物质。

    ……

    两百米。

    潜水器的外壳开始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有人在外面用手指轻轻敲打。阿海知道那是水压在作用——这个深度，每平方厘米要承受二十公斤的压力。整个铁罐子外面，压着几千吨的海水。

    “船长……慕容！”他声音有点紧，“罐子开始响了。”

    “正常。”慕容洛白的声音还是那么稳，“继续下。”

    阿海深吸一口气，伸手调整推进器。

    潜水器继续下沉。

    ……

    两百五十米。

    探照灯的光忽然变了。

    不是变暗，变得……浑浊。像有东西在光线里游动，把光搅散了。

    阿海凑近观察窗，眯起眼睛看。

    然后他看见了。

    那些白色颗粒不是随便飘着的。它们在动。在向某个方向缓缓移动，像无数微小的生物顺着同一股水流迁徙。

    这里没有水流……

    深度计显示潜水器是静止的，缆绳拉着它，推进器没开，它应该一动不动。

    可那些白色颗粒在动。

    阿海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动的不是颗粒。

    是潜水器。

    它在下沉。

    但缆绳应该拉着它。

    他猛地抬头，看向缆绳接口。

    那里有一根手指粗的钢缆，从罐子顶部穿进来，固定在内部的挂钩上。钢缆绷得笔直，表明船还在拉着。

    可深度计还在往下跳:两百六十……两百七十……两百八十……

    “慕容！”阿海抓起通话器，“我在下沉！我在下沉！缆绳拉不住！”

    耳机里传来慕容洛白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点:“不可能。绞盘在收，张力正常。”

    “那我为什么还在下？”

    那边沉默了一秒。

    慕容洛白说:“有东西在拉你？”

    ……

    阿海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趴在观察窗上，拼命往外看。

    探照灯的光照出去，只能照出十几米。十几米之外，还是那片浑浊的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白色颗粒那种飘。

    是实实在在的、有方向性的移动。

    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光照范围的边缘滑过，无声无息，像某种深海巨兽缓慢地翻了个身。

    阿海看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看清了它有多大，光能照到的范围是十几米，那道阴影从这头滑到那头，用了整整三秒。

    三秒。

    按那个速度算，它的长度……

    阿海不敢往下想。

    “慕容….…”他声音发飘，“底下有东西。很大。”

    “多大？”

    “比船大。”

    耳机里安静了一秒。

    慕容洛白焦急道：“上来！马上上来！”

    阿海伸手去按推进器，手指刚碰到按钮

    ……

    潜水器猛地一歪。

    他被甩到罐壁上，脑袋撞在金属上，眼前发黑。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罐子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像被什么东西抓住猛甩。

    “缆绳断了！”耳机里传来惊呼，是罗晓虎的声音，“他妈的缆绳断了！”

    阿海死死抓住固定杆，胃里翻江倒海。旋转中，他看见观察窗外的景象飞速变换——探照灯的光扫过黑暗，扫过那些飘浮的白色颗粒，然后——

    然后扫过一张脸。

    不是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