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里，没人睡得着。

    想睡却睡不着。压抑感太强了，像有只手按在每个人胸口上，轻轻的，但一直按着。

    驾驶舱里灯亮着，柏约翰和柏安妮轮流盯着屏幕。声呐上还是一片漆黑，测深仪上还是一条直线，所有设备都在正常工作，但什么也看不见。

    船舱里，顾三娘烧了一锅热水，给每人倒了一杯。没人说话，只是捧着杯子，感受那点温度。

    小豆子缩在角落，抱着小蓝，眼睛睁得大大的。

    哑叔坐在他旁边，用一块废铁皮慢慢磨着什么。磨了很久，他递过去。

    是一个小鱼。用铁皮剪的，边缘磨得光滑，不扎手。

    小豆子接过来，看了很久，忽然说:“谢谢爷爷。”

    哑叔咧嘴笑了笑，没出声。

    ……

    第三天凌晨，慕容洛白被一阵骚动惊醒。

    他冲出生活舱，看见甲板上站了一圈人，都盯着海面。

    他挤过去，往下看。

    海水变了。

    不再是那种透不进光的黑，而是开始发亮。

    不是反射光的那种亮，是从底下透上来的亮——幽幽的、冷蓝色的、像无数只眼睛在底下睁开。

    阿海声音发飘:“船长……这什么玩意儿？”

    慕容洛白没回答。

    他盯着那片光，脑子飞快地转。

    生物发光？不像。太均匀了，太亮了，像某种有规律的东西。

    机械发光？有可能。但什么机械能在几千米深的海底发光？

    “声呐有反应了！”柏约翰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嗓门比平时高了一倍。

    慕容洛白转身冲进去。

    屏幕上，那片一直漆黑的区域终于有了回波。

    不是一点。

    是一片。

    巨大的一片。

    回波从两千多米的深度开始出现，往下延伸，一直延伸到声呐探测极限——还是没到底。

    但那轮廓已经能看清了。

    那不是自然地貌。

    是结构。

    有棱有角的结构。

    有横平竖直的线条。

    有规则的几何形状。

    柏约翰盯着屏幕，手指发抖，声音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慕容……这底下……有城市。”

    ……

    驾驶舱里死一样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轮廓，没人说话。

    它太大了。大到超出理解范围。声呐能扫到的只是一小部分，但就这一小部分，已经比拾荒者号大几百倍。

    那些棱角分明的结构一层一层往下叠，像某种巨大的阶梯，又像某种沉睡的巨兽的骨架。

    林秀儿翻着海图，手抖得拿不住:“这位置……这深度……末世前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探测。没有任何……”

    她说不下去了。

    老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这就是那些传说里说的。海底城市。淹掉的城市？”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烟:

    “但它不是淹掉的。它是本来就在那儿的。”

    慕容洛白转头看他。

    老奎的脸在屏幕的光里忽明忽暗，眼睛眯着，看不出表情:

    “我听一个老船长的说过。说这世界不是咱们以为的那样。说在人类之前，还有别的种族。它们沉下去了，但没死。还在海底下面……活着。”

    驾驶舱里没人接话。

    只有声呐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

    慕容洛白看了很久那个轮廓。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稳:

    “有沧龙的标记吗？”

    柏约翰愣了愣，然后摇头:“现在没有。太深了，看不清细节。”

    慕容洛白点点头。

    他转身，走出驾驶舱。

    甲板上，夏梦站在那里，盯着发光的海面。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底下有东西。”他说。

    夏梦点点头:“我看见了。”

    “很大。”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夏梦问:“要下去吗？”

    慕容洛白想了想。

    “阿海那个潜水器，”他说，“能潜多深？”

    夏梦转头看他，没有反对，目光里跃跃欲试……

    “你确定？”

    慕容洛白看着那片发光的海。

    光还在那里，幽幽的，冷冷的，像某种生物在呼吸。

    “它在这里，”他说，“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