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稀稀拉拉戳着几根锈蚀的钢架，像溺水的人举起的手臂。再远一点，有几座半沉的建筑残骸，屋顶露出水面，上面长满海藻和藤壶。
老奎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海军第791基地在前头，还得往里走二十海里。”
慕容洛白站在船头，拿着望远镜看。
那片水域比他想象的大，也比他想象的死寂。没有鸟，没有鱼跃，连海浪拍打残骸的声音都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辐射。”老奎走到他旁边，点了根烟，“这地方以前是核潜艇母港，出过事故，后来又让海啸冲了。里头那基地，据说反应堆没完全封死。”
慕容洛白放下望远镜：“咱们进去，会有事？”
老奎吸了口烟，眯着眼想了想。
“短时间没事。”他说，“但别待太久，也别往里扎太深。当年官方的人清理过，把最要命的东西封了。但谁知道这些年海水泡着，封的东西还牢不牢。”
慕容洛白点点头。
他转身，对着甲板上喊：“周铁山！”
周铁山走过来。
“挑几个人，带上探测器。”慕容洛白说，“进辐射区以后，每半小时测一次。数值不对，马上撤。”
周铁山点点头，去挑人了。
……
拾荒者号继续往里航行。
越往里，水面上的残骸越多。巨大的干船坞半淹在水里，坞门敞开着，像一张黑洞洞的嘴。
龙门吊歪斜着插在水中，锈得只剩骨架。几艘报废的辅助船搁浅在废墟之间，船身上长满藤壶，像巨大的腐烂贝壳。
林秀儿在瞭望台上，眼睛一刻没离开海面。她的小本子摊在旁边，隔一会儿记一笔——什么方位有什么，什么深度可能有什么。
忽然，她低下头，对着对讲机说：“左前方有东西。”
慕容洛白往那个方向看。
确实有东西。
一座巨大的建筑残骸，像是潜艇洞库，顶盖塌了一半，但轮廓还在。洞库旁边，有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水面上浮着几个黑色的东西。
船靠近了，才看清那些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潜艇。
不是完整的潜艇，是潜艇的一部分，指挥塔围壳、艇艏声呐罩、分段耐压壳，零零碎碎漂在水面，像巨兽的尸体碎片。
“到了。”老奎说，“791基地。”
………
驾驶舱里，柏约翰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信号又出现了。从进入这片水域开始，那个微弱的脉冲就断断续续地出现，像某种试探性的呼吸。
“它在跟着我们。”柏安妮轻声说。
柏约翰没说话。他调出雷达图像，放大，再放大，周围空荡荡的，只有拾荒者号和那些半沉的残骸。
但信号显示，那个东西距离他们不到五海里。
“要告诉慕容吗？”
柏约翰沉默了几秒。屏幕上，信号又消失了。
“等确认了再说。”他说，“现在告诉他，他也做不了什么。那东西……”
他顿了顿。
“那东西不想让我们发现。”
………
洞库地面层都被搜空了。
慕容洛白带人上去的时候，只看见一片狼藉。巨大的洞库里空空荡荡，只剩下锈迹斑斑的维修设备——轨道、千斤顶、焊接装置，全都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地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垃圾，破鞋、烂布、空罐头，不知道是哪批拾荒者留下的。
“什么都没了。”阿海踢了一脚地上的空罐头，罐头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墙上，“叮当”一声，回音空荡荡的。
慕容洛白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洞库尽头有一扇防水门，半开着。门后面是楼梯，往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他打开手电，往下照了照。
楼梯上全是锈，但没塌。墙上有个牌子，字迹模糊，隐约能看见几个字：
【地下层·未经授权禁止入内】
慕容洛白盯着那牌子看了一会儿。
“下去看看。”他说。
……
地下一层。
手电光扫过去，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舱室，水密门都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慕容洛白一间间看过去。
第一间，是值班室。桌椅翻倒在地，文件散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他蹲下来捡起一张，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值班日志，看不懂。
第二间，是备件仓库。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