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的时候，打捞停了。

    甲板上堆满了东西，想继续捞，也没地儿放了。

    先归纳整理，明天再继续……

    老金蹲在那些物资中间，拿着一本破本子，嘴里念念有词：“潜水设备……十二箱……罐头……大概三百罐……柴油……二十八桶……”

    他抬起头，看着慕容洛白，眼眶有点红。

    “慕容，”他说，声音发颤，“咱们……咱们是不是发了？”

    慕容洛白看着他，忽然想起这个人刚上船时的样子——缩在角落，抱着那袋大米，谁靠近就瞪谁。

    现在他蹲在物资堆里，像只守着粮仓的仓鼠。

    “发了。”慕容洛白说，“但还得省着用。”

    老金使劲点头：“省！我省！”

    阿海在旁边小声嘀咕：“你省得都快抠死了……”

    老金瞪他一眼，没说话。

    顾三娘已经开始收拾那些罐头，挑出几个标签还算清楚的，往厨房搬。她路过慕容洛白身边，低声说：“今晚加餐？”

    慕容洛白想了想，点头。

    “加。”

    ……

    ……

    没人注意到，远处的海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方向。

    它原本沿着一条直线前进。现在，它开始转向。

    朝着拾荒者号的方向。

    ……

    晚上，甲板上支起了几口锅。

    罐头肉炖干海带，罐头鱼煮汤，还有一锅清水煮野菜——野菜是阿雅在水培舱试着种的，长得稀稀拉拉，但能吃了。

    七十多人围成几堆，端着各式各样的碗，等着开饭。

    小豆子抱着小蓝，蹲在锅边，眼睛盯着锅里冒的热气，一眨不眨。

    小鱼端着碗，小心地喝了一口汤，眼睛亮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喝。

    肖克靠在船舷边，手里端着碗，但没吃。他看着那几个半大孩子，看他们抢着分肉，看他们烫得直吸气也不肯吐出来，眼神有点飘。

    慕容洛白端着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不吃？”

    肖克低头看了看碗，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那群人闹。

    过了一会儿，肖克忽然开口：“今天那些弩……我教他们用。”

    慕容洛白转头看他。

    肖克还是看着那群孩子，声音很平：“二十个人，挑出来，每天练。两个月，能成。”

    慕容洛白想了想，问：“能赶上用吗？”

    肖克没回答。

    但慕容洛白懂。

    赶不赶得上，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

    夜深了，甲板上的人渐渐散去。

    慕容洛白坐在船头，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

    身后响起脚步声。

    夏梦在他旁边站定，也看着那片海。

    两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海风把最后一点余温吹散，久到船舱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然后夏梦开口了。

    “今天那些潜水设备。”她说，声音很轻，“是为无风带准备的？”

    慕容洛白没回答。

    夏梦转头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嘴上说不去，”她说，“但你一直在准备。”

    慕容洛白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夏梦脸上那道眉骨的疤，很淡，但能看见。

    “我说过，”他慢慢说，“先活下去，再想别的。不是不去，是时候不到。”

    夏梦沉默。

    “那些人，”慕容洛白指了指船舱，“他们刚吃上几天饱饭，刚觉得自己还能活。现在去送死，我做不到。”

    他顿了顿。

    “但你那件事，我记得。那些潜水设备，也是给你留的。”

    夏梦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晃。

    但她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回船舱。

    慕容洛白一个人坐在船头，继续看着那片海。

    海面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但他今天觉得心里敞亮了……

    ……

    ……

    

    驾驶舱里，柏约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信号又出现了。这一次，它清晰得无法忽视——一个稳定的脉冲，每隔几秒重复一次，像某种规律的呼吸。

    “它在靠近。”柏安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柏约翰调出雷达图像。屏幕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信号显示，那个东西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二十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