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变故发生在下午。

    林秀儿最先发现不对劲。

    “东北方向，有一艘小船，正在高速移动。”她的声音从瞭望台上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后面有三艘船在追。”

    慕容洛白三步并作两步爬上瞭望台，接过林秀儿递来的望远镜。

    雾气里，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海面上疯狂穿梭，后面三个稍大的黑点紧追不舍。追兵船速更快，正在一点点缩短距离。

    “是突击艇。”夏梦也上来了，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驾驶技术不错，借着礁石在躲。”

    “能看清是谁吗？”

    夏梦摇头：“太远了。但能在这种地方被追的，要么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要么是……”

    她没说完，但慕容洛白懂了。要么是知道不该知道的事。

    阿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让我去看看！”

    慕容洛白低头，阿海已经站在他那艘改装突击艇旁边，发动机都预热好了。他脸上带着笑，但眼神认真。

    “太危险。”慕容洛白说。

    “我熟这片。”阿海拍拍，由快艇改装的突击艇船舷，“这小家伙灵活，那几艘船那种体型，进不了礁石区。我进去把人引出来，你们在外面接应。”

    “你怎么知道是‘人’不是诱饵？”

    阿海愣了一下。

    夏梦开口了：“他说得对，有可能是诱饵。但也有可能是真的在逃命。如果是后者，咱们见死不救，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慕容洛白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尹娜最后的目光。想起小豆子认真的问话。想起夏梦那个笑。

    “肖克。”他喊。

    肖克从阴影里走出来，无声无息，像他的影子。

    “你开突击艇跟着阿海，你在后面，保持距离。如果有埋伏，先狙掉威胁最大的。”慕容洛白说，“阿海，别逞能，把人引出来就撤。”

    阿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嘞！”

    突击艇像条灵活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雾中。

    慕容洛白站在船头，盯着那片雾气。夏梦在他旁边，手按在弩机上，指尖微微发白。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雾气里隐约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忽远忽近，像是在礁石间绕圈。然后是几声沉闷的撞击，像是船身擦过礁石的声音。再然后，忽然安静了。

    慕容洛白攥紧拳头。

    夏梦的呼吸声变重了。

    忽然，雾气里冲出一个黑点，后面跟着三个稍大的黑点。阿海的声音远远传来：“接应！”

    肖克的突击艇从侧面切入，枪声响起——不是普通枪，是狙击枪特有的、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后面一艘追兵的船头，有人应声落水。

    追兵的速度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阿海的突击艇已经冲到拾荒者号旁边。他一把拽起水里的人——那是个瘦小的身影，浑身湿透，被阿海像拎小鸡一样拎上甲板。

    “快！救人！”

    慕容洛白冲过去，看清那人的脸。

    是个女孩。很小，可能十七八岁，也可能更小——长期营养不良的人，年龄很难判断。她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浑身抖得像筛糠。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骨架。头发剃得贴头皮，像个假小子。

    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大得惊人，此刻瞪得溜圆，瞳孔缩成针尖大，死死盯着周围的人。不是害怕——是恐惧。极度的、近乎崩溃的恐惧。

    她像一只被猎犬追到绝路的小兽，缩在甲板上，浑身发抖，却仍然攥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鱼枪，枪尖对着离她最近的人。

    阿海。

    阿海举着双手，慢慢往后退：“别怕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女孩不说话。她盯着阿海，忽然目光一晃，落在远处——那三艘追兵正在掉头，似乎忌惮肖克的狙击枪，暂时退进了雾里。

    她浑身一抖，猛地站起来，往船舷边冲。

    “别跑！”阿海一把拽住她，“外面还有追兵！”

    女孩挣不开他的手，忽然低头，狠狠咬在他手背上。阿海惨叫一声，但没松手。他呲牙咧嘴地说：“你咬……你咬我也不松……松手你就没了……”

    夏梦快步上前，蹲下来，平视女孩的眼睛。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我们是灯塔区来的。你不认识我们，但我们不是海盗。你安全了。”

    女孩盯着她，眼神剧烈动摇。

    夏梦慢慢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左眉骨那道细疤：“看见这个了吗？被人追的时候留下的。追我的那些人，比追你的更坏。所以我知道你现在什么感觉。”

    女孩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