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货舱门口，往里看。
阿海正趴在地上装油管，嘴里叼着扳手，满手机油。慕容洛白蹲在旁边给他扶着。肖克坐在一个旧木箱上，手里拿着个化油器，用刷子一点一点刷。
阳光从小窗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夏梦看了一会儿，走进去。
“外面怎么样？”慕容洛白头也不抬。
“没事。”夏梦说，“我盯着。”
她走到艇边，摸了摸船身。
“这艇叫什么？”
肖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阿海把扳手从嘴里拿出来，说：“没名字吧。咱们得起一个。”
他想了想，“叫……海燕？”
慕容洛白没理他。
阿海又想了想，“飞鱼？”
还是没人理他。
他瘪瘪嘴，继续干活。
——
下午的时候，老金也来了。
他站在货舱门口，往里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在那些零件箱子旁边转来转去。
转了半天，他忍不住了。
“这些零件……怎么放的？”他指着那堆东西，“火花塞跟继电器搁一块，油管压在最底下，要用的时候翻半天都翻不出来！”
肖克抬起头看他。
老金被看得有点心虚，但嘴硬：“我说的不对吗？”
肖克沉默了两秒，说：“对。”
老金愣了愣。
肖克指了指货舱角落：“那边有木板，可以钉架子。”
老金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转身就往外跑，跑了几步又回来，问罗晓虎：“你会钉架子不？”
罗晓虎正蹲在门口发呆，被他一问，愣了愣，点点头。
“走！”
两个人去找木板了。
——
傍晚的时候，货舱里变了个样。
靠墙多了两个木架子，零件分门别类摆上去——电路类、油路类、密封件、小工具，整整齐齐。
老金叉着腰站在架子前，满脸得意。
罗晓虎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那么一点点往上翘的弧度。
阿海从艇底下钻出来，看见那两个架子，愣了愣。
“这……老金叔你弄的？”
老金哼了一声：“不然呢？让你们随便扔，早晚扔没了。”
阿海挠挠头，笑了。
慕容洛白看着那两个架子，又看看老金。
没说话。
但心里记了一笔。
——
天黑下来的时候，马达装好了。
阿海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那两个并排的马达，长出一口气。
“明天试试能不能打着。”
肖克蹲下来，检查了一遍线路。
点点头。
“可以了。”
慕容洛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他看着那艘艇，看着它从一堆锈迹斑斑的废铁，慢慢变回一艘船的样子。
忽然想起肖克早上说的话。
修好了，能跑五十节以上。
他看着肖克，说：“明天试车。”
肖克点点头。
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货舱门口，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那艇……叫拾荒者二号。”
他走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阿海愣在那，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他给起的名字？”
慕容洛白没说话。
他看着货舱门口，看着肖克消失的方向。
嘴角动了动。
没笑出来。就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
夜里，慕容洛白躺在船舱里，听着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
睡不着。
他想起那艘艇，想起肖克焊电路板时稳得吓人的手，想起老金钉的那两个架子，想起阿海趴在艇底下，满手机油但眼睛发亮的样子。
老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舱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夏梦。
她在守夜。
慕容洛白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
像什么东西擦过铁皮。
他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听。
没了。
只有海浪的声音。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