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风变了方向，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气，钻进舱门缝里，呜呜响。他翻了个身，把身上那床破棉絮往上拽了拽，刚闭上眼睛，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轻响。
很轻。
像什么东西擦过铁皮。
他睁开眼睛。
舱里黑漆漆的，其他人睡得很沉，老王的呼噜一声长一声短，几个孩子挤在角落里，呼吸均匀。
又是一声。
这回听清了，不是船上，是远处海面。
慕容洛白坐起来，披上夹克，推开舱门。
月光很淡，云层遮住了一半天空，海面灰蒙蒙的。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一开始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他看见了。
两三百米外，一个黑色的影子正贴着海面移动。没有灯，但月光偶尔照出它的轮廓，细长的船身，低矮的驾驶舱，船头架着个圆形的东西。
雷达。
慕容洛白脑子里嗡的一声。
沧龙集团的侦察艇。
他刚要转身喊人，就听见一声枪响。
砰！！
声音不大，带着消音器特有的闷响，但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清晰。
那艘侦察艇的雷达天线爆出一团火星，细长的杆子齐根断掉，砸在甲板上。
侦察艇猛地偏转方向，像受惊的鱼，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慕容洛白扭头往货轮上看。
肖克站在最高处，那是企鹅号货轮的雷达桅杆底座，整个海域最高的位置。他端着那把改装过的狙击步枪，枪口还在冒烟。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没看慕容洛白。
他盯着侦察艇消失的方向，盯了很久。
直到海面彻底恢复平静，他才放下枪，从桅杆上爬下来，消失在阴影里。
慕容洛白站在甲板上，看着企鹅号货轮的方向，一动不动。
舱门推开，夏梦出来了。
她也听见了枪声。
“是他？”
慕容洛白点点头。
夏梦往货轮那边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说：“这一枪，等于告诉沧龙，这里有人。”
慕容洛白没说话。
他知道。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如果肖克不开这一枪，那艘侦察艇的雷达，很可能会发现拾荒者号。一百五十米长的船，在这片没什么遮挡的海面上，藏不住。
肖克那一枪，打的不是天线。
那是救他们的命。
——
天亮的时候，肖克过来了。
他踩着浮冰，一步一步走到拾荒者号旁边，站在船舷下，抬起头。
慕容洛白蹲在船舷上，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肖克先开口。
“那艘船会叫人来。”
慕容洛白点点头。
“你们这船，”肖克看了一眼拾荒者号，“一百五十米，太显眼。速度也慢，跑不过他们的快艇。”
慕容洛白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肖克沉默了几秒，说：“跟我来。”
他转身往回走。
慕容洛白跳下船，跟上去。
——
肖克带他走进企鹅号的货舱。
货舱很大，昏暗，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阳光从高处的小窗照进来，落在一堆堆锈迹斑斑的货物上。
肖克走到最深处，停在一大块防水布跟前。
他抓住布角，用力一扯。
灰尘腾起来，在阳光里飞舞。
防水布下面，是一艘艇。
七米长，流线型的船身，深灰色的涂装。船头尖尖的，驾驶舱低矮，尾部并排装着两个马达。
突击艇。
慕容洛白见过这种艇——末世前海军用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