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压着嗓子跟老奎嘀咕什么，铁板碰铁板，当当两下，又赶紧停住。
他睁开眼，舱里铺位已经空了。
老王那床破棉絮叠得整整齐齐，周铁山的位置也空了，连几个孩子的铺盖都卷起来堆在角落。只有小豆子还睡着，怀里抱着那个破玩偶，嘴巴微微张开，口水把枕头浸湿了一小片。
慕容洛白坐起来，腿上的伤扯了一下，他龇了龇牙。
夏梦不在。
他披上那件磨得到处毛边的旧外套，推开舱门。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
透过薄雾照下来，惨白惨白的，没有温度，把海面和船身都染成一片冷色调。雾气还没散干净，贴着海面飘，像在地上撒了一层薄薄的棉花。
阿海蹲在船头，手里拿着个扳手，正跟老奎比划什么。老奎叼着那根从来不离身的烟斗，眯着眼睛听他讲，偶尔点一下头。
老王蹲在船舷边，端着个搪瓷缸子喝水，看见慕容洛白出来，努了努嘴：“醒了？”
慕容洛白点点头，往货轮那边看了一眼。
企鹅号就停在几十米外，锈红色的半截船身在晨雾里半隐半现，像个睡着了的巨兽。
船舷边站着个人。
肖克。
他站在那，一动不动，手里端着个杯子，不知道是喝水还是干嘛。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就看见一个轮廓，杵在那，像钉上去的。
慕容洛白收回目光。
“他站那多久了？”
老王说：“我五点起来撒尿他就在那了。”
阿海凑过来，压着嗓子说：“一晚上没睡吧？我看他那位置，正好能看见咱们整个船。”
老奎用烟斗敲了敲船舷：“别瞎嘀咕。人家给了水和鱼干，要感谢！”
阿海吐吐舌头，又回去鼓捣他那堆零件了。
慕容洛白走到船舷边，往下面看。
浮冰上放着三个塑料桶，桶身上凝着水珠。旁边还有个网兜，兜里是鱼干，晒得干干的，码得整整齐齐。
他从船舷爬下浮冰，盯着那几桶水看了几秒。
脑子里响起熟悉的电子音：【检测到轻度污染水源，是否净化？】
他没动。
就那么蹲着，看着那几桶水。
过了会儿，他站起来，爬回拾荒者号。
——
夏梦正在舱里收拾，司琪给的那些瓶瓶罐罐。她把药粉分门别类装进小布袋里，袋口用细绳扎紧，码在一个旧木箱里。
看见慕容洛白进来，她抬起头：“醒了？锅里还有口热水，自己倒。”
慕容洛白点点头，走到角落，从一个破背包里翻出三个1L容量的空塑料瓶。
旧的。瓶身上全是划痕，标签早就磨没了，但洗得干干净净。
他把空瓶揣进兜里，又往外走。
走到舱门口，他停了一下。
“夏梦！”
“嗯？”
“那几桶水，我处理一下。”
夏梦愣了愣，然后点点头，没多问。
——
慕容洛白把那三桶水一桶一桶拎上拾荒者号厨房。
他把门带上。
蹲下来，把手放在桶沿上。
脑子里电子音再次响起：【检测到轻度污染水源。净化需4小时，当前日净化额度：20L。是否开始净化？】
“开始。”
桶里的水微微晃动了一下。
就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然后水面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慢慢变得清澈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