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司琪的医疗室，他躺在隔间休息，腿上的伤刚换完药，疼得睡不着。隔着一层薄薄的铁皮，夏梦和司琪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李天明不会放过我的。”夏梦的声音压得很低。
司琪叹了口气：“他知道你知道多少？”
“够多了。”夏梦说，“证据……他以为我手里有证据。”
“你没有？”
沉默。
“有。”夏梦说，“但不够。差最后一块。”
司琪没说话。
过了很久，夏梦又说：“如果他找到我，他会灭口。不只是我，所有跟我有关的人。”
慕容洛白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
但他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
那天之后他没问过夏梦。有些事，她不说，他就不问。
但今天，那几个外来者进了灯塔站。
老王从里头带出来的消息：三男一女，眼神飘忽，到处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外来女人，二十三四岁，会使弩”。
慕容洛白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灯塔区的方向。
“是冲我来的。”夏梦走到他旁边。
他没转头。
“我知道。”
“他们不是黑鲨的人。”夏梦说，“黑鲨没这么干净的衣服，也没这么直的腰。”
慕容洛白这才转头看她。
“什么人？”
夏梦沉默了两秒。
“沧龙。”她说，“侦察小队。”
慕容洛白等着。
夏梦看着远处的海面，声音很平。
“我在海卫的时候见过。这些人专门干脏活。找人，跟踪，灭口。”她顿了顿，“比海盗难缠。”
慕容洛白没说话。他在想那几句从隔间飘进来的话。
灭口。
所有跟我有关的人。
他看着夏梦的侧脸。她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但慕容洛白忽然发现，她下巴绷得很紧。
不是害怕。
是那种——知道自己会连累别人，但又没办法的……说不清的东西。
“走。”他说。
夏梦转头看他。
“现在？”
“现在。”
——
他们去找尹娜。
那个老妇人站在灯塔底下，还是那副脊背挺直的样子。她看见他们过来，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把他们带进塔底那个小房间。
“那几个人，”她说，“我稳住了。说你们是前两天来换东西的，早走了。”
她顿了顿。
“但稳不了多久。他们聪明，会问别人。”
慕容洛白点点头。
“谢谢。”
尹娜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他手里。
一张纸条。对折着，边角有点毛。
“这是什么？”
尹娜没回答。她只是说：“肖克可能在企鹅号那边。他欠我人情。”
慕容洛白愣了一下。
肖克。
那个名字他在自由港听过。狙击手。沉默。一个人能顶十个人。
“企鹅号在哪儿？”
尹娜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他知道。”她看了一眼夏梦，“如果你们能找到他，告诉他——尹老太婆还活着，欠的人情该还了。”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水道口那艘船会放行。但快一点。越快越好。”
她走了。
慕容洛白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坐标。
——
拾荒者号驶出灯塔区的时候，雾还没散。
老奎把着舵，发动机开到最大。三十米宽、一百五十米长的船身破开灰蒙蒙的海面，像一头笨重的老鲸。
阿海站在船尾，盯着后面。
老王把几个孩子赶进舱里，让亮子守着。豆子还想往外跑，被老王一把拽回去，塞了块干鱼才老实。
慕容洛白站在驾驶舱外面，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灯塔。
那座塔的影子慢慢变小，慢慢变淡，最后被雾吞掉。
夏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谢了。”她说。
慕容洛白转头看她。
“谢什么？”
夏梦没回答。她看着后面，眼睛微微眯着。
慕容洛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