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琪不在，老王那点药只能吊着一口气，吊不住一条命。周铁山把人裹了，准备扔海里。
慕容洛白站在旁边，看着那卷破布慢慢沉下去，水面上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然后就没了。
“值了。”他想起老头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值个屁。
一条命换一块烧焦的破布，值什么？
但他没说。他只是站在那儿，盯着海面上最后几个泡散开。
夏梦没出来。
她从昨晚进去就没出来过。慕容洛白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敲门。他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说“节哀”吧？这年头谁家没死过人，节哀这话早烂在肚子里了。
老王凑过来，小声说：“亮子该出发了。”
慕容洛白点点头。
亮子这几天跑了好几趟自由港，换粮食换药，一直顺顺当当的。他面生，看着就像个闷头捡破烂的，没人盯着他。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身上揣着阿海画的一张图——周铁山带来的那几个孩子里，有个叫豆子的，七八岁，瘦得跟根火柴棍似的，眼睛却亮。
昨晚上她忽然说，听见自由港那边有人在打听一艘“改了装的破船”。
周铁山当时就问，你咋听见的？豆子说，我趴船边玩，那边风吹过来的。
没人不信。这年头活下来的孩子，多少都带点邪门的本事。
“张媛媛。”夏梦昨晚说的这个名字，现在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让亮子小心点。”慕容洛白说。
老王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你呢？”
“什么？”
“你一宿没睡。”老王说，“去躺会儿。”
慕容洛白没理他，转身往船头走。
船头，阿海正蹲在那儿，面前摊着一堆铁疙瘩。八字锚，钩爪，绳子。他这几天就捣鼓这些。
“辐射坟场那边，”阿海头也不抬，“水深，流急。没锚不行。没钩爪也不行。”
慕容洛白蹲下去，拿起一个钩爪掂了掂。沉手。四个爪，每个都磨得尖尖的，能扎进铁板里。
“这东西，”他说，“能抓死人吗？”
阿海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能。”阿海说，“你要抓谁？”
慕容洛白没回答。他把钩爪放下，站起来，看着自由港的方向。那边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阿海也不问了。他低头继续干活，手上的扳手拧得咔咔响。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那老头，是夏梦什么人？”
“她妈托他带信的。”
阿海手停了一下。“她妈……没了？”
慕容洛白点点头。
阿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扳手拧得更响了。
远处传来小艇的声音。
亮子回来了。
小艇靠上来的时候，亮子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跳上甲板，先喝了一大口水，才开口：“让人盯上了。”
慕容洛白心里一紧。“人呢？”
“甩掉了。”亮子说，“我换完东西往回走，到废船区那边，才发现有条小船，一直跟着我。我钻进那片沉船底下，绕了好几圈，才把人甩开。”
“看清是谁的人了吗？”
亮子摇摇头。“没看清。但那小船是新的，发动机没杂音，不像是散户。”
慕容洛白没说话。
新的小船。没杂音的发动机。这年头能用得起这个的，没几家。
“你绕哪儿回来的？”
“北边那片烂浮桥。”亮子说，“那边水道窄，大船进不来。”
慕容洛白点点头，心里算着时间。北边那片浮桥，绕过来起码还得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够出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