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道里静得瘆人,只剩下水拍船身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谁在敲鼓。远处黑鲨号的探照灯还在扫,扫过来,扫过去,扫过来,扫过去。
老王靠在船首那架弩机旁边,手里攥着根烟,没点。
亮子趴在左舷,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水道外面。
阿海窝在机舱里,手搭在引擎开关上,等着。
夏梦站在右舷那架弩机旁边,没动,像一尊雕像。
慕容洛白看着她的背影。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能是那块表。可能是她妈。可能是那些死在她面前的战友。可能是待会儿冲出去,那颗炮弹打过来的时候,她能不能躲开。
……
慕容洛白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老奎!”
“什么事?”
“待会儿我喊你拐,你就拐。”
老奎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炮往哪儿打?”
“不知道。”慕容洛白说,“但我知道它打完一炮要多久上弹。”
老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小子。”他说,“行!”
……
月亮下去的那一刻,天黑得最深。
探照灯扫过来,扫过去,扫过来,扫过去。光柱切进水道,在水面上拖出一道白痕。
慕容洛白盯着那道光。
等它扫过去……扫到最左边……开始往回扫……
“走。”他说。
引擎吼起来。
拾荒者号猛地往前一窜,一百五十米长的船身从黑暗里冲出来,像一头憋了太久的兽。
水道口越来越近。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探照灯扫回来了。
光柱打在前甲板上,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左满舵!”慕容洛白吼。
老奎一把将舵轮打到底。拾荒者号猛地往左拐,船身倾斜,一百五十米长的大家伙,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轰!!!!
炮响了。
炮弹擦着右舷落进水里,炸起七八米高的水柱,劈头盖脸砸下来。
“右满舵!”
老奎又是一把舵轮。
船往右拐。又一道光柱扫过来。
轰!!!
一声炮响……一道水柱……劈头盖脸……
慕容洛白死死盯着黑鲨号,盯着那门炮,盯着炮口喷出来的火光。
打完一炮,要多久上弹?
他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左满舵!”
轰!!!!!
炮弹擦着船尾飞过去,打在后面的废墟上,炸塌半堵墙。
九秒!!!
他妈的九秒!不是四秒。
“老奎!”他吼,“九秒!”
老奎没回头,死死盯着前面的水道,舵轮在他手里转得像风车。
船在S形。左拐,右拐,左拐,右拐。
炮弹在后面追。一炮,两炮,三炮。
水柱在前面炸,在后面炸,在左边炸,在右边炸。
有一炮打中了船尾。
轰!!!!
整条船一震,慕容洛白差点飞出去,死死抓着船舷。船尾冒烟了。黑烟直往上冒,带着焦糊味。
“老奎!”阿海从机舱里探出脑袋,脸都白了,“尾舷中弹了!”
老奎没吭声,他紧紧盯着前面,水道口就在眼前。
但黑鲨号还堵在那儿,炮口对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