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变异海鳗，从废墟另一侧的淤泥里，弹起来，十二米的身体弓在半空，像一张拉满的弓。

    嘴张开到极限，露出那三排向内弯的牙齿，喉咙深处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它身上还挂着，刚才被震撼弹炸出来的伤，鳃裂往外渗着血，但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饥饿。

    它们之间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一秒。

    两秒。

    然后变异章鱼动了。

    不是往能量晶石冲。

    是往拾荒者号冲。

    它的触手贴着水面横扫过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躲，快得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慕容洛白抱住晶石，整个人往水里一蹲，触手从他头顶掠过去，带起的风刮得头皮发麻……

    另一根从侧面来了。

    角度刁钻，直奔他脑袋。

    夏梦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握着短刀，狠狠往下扎。

    刀扎进触手，扎进去半尺深，刀尖从另一侧穿出来。

    触手疼得猛往回缩，吸盘全收紧了，把刀卡在肉里，把夏梦整个人带起来，甩出去三四米远，砸在水里。

    “夏梦！！！”慕容洛白吼。

    她从水里爬起来，满脸是泥，嘴角在流血，额头上磕开一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脸。但她眼睛还睁着，还盯着那根触手……

    触手没再过来。

    变异海鳗动了。

    它从侧面扑上来，一口咬住变异章鱼那根甩出去的触手，牙齿扎进去，死命往后拖。

    变异章鱼剩下的触手全部缠上来，勒进变异海鳗的鳃、眼睛、身体。

    吸盘在皮肤上扯出细密的血痕，那些伤口像被钢丝球刮过，皮开肉绽。

    变异海鳗的血和变异章鱼的血混在一起，把水染成灰蒙蒙的红色，像一锅煮开的血汤。

    它们在打死打活。

    为了那块晶石。

    也为了吃掉对方。

    “跑！！！”夏梦吼，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耳朵里。

    慕容洛白抱着晶石，抓住她的胳膊，拽着阿海，往拾荒者号那边狂奔。

    晶石抱在怀里，冰凉刺骨，像抱着一块冰，但那蓝光一闪一闪，烫得人眼睛疼。

    身后，两头巨兽的厮杀还在继续。

    变异章鱼又断了一根触手，断口处往外喷着蓝色的血。

    变异海鳗咬住变异章鱼头部和身体的连接处，那个位置是神经中枢，是变异章鱼全身最脆弱的地方。

    变异章鱼的身体剧烈抽搐，剩下的触手疯狂抽打，抽在水面上，抽在废墟上，抽得混凝土碎块乱飞，抽得钢筋嘎嘎响——

    但它们都没追上来。

    顾不上。

    它们眼里只有对方。

    慕容洛白翻上船舷，把晶石扔在甲板上，回身拽夏梦。夏梦的手冰凉，全是泥，滑得抓不住，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拽上来。

    夏梦最后一个上来。

    她趴在船舷上，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头巨兽还缠在一起，撕咬着，翻滚着，把整片水域搅得像开了锅。变异章鱼的眼睛忽然往这边转了一下。

    那两只灰白的眼睛，盯着拾荒者号，盯着甲板上那块晶石，瞳孔里闪过什么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不甘？

    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它被变异海鳗一口咬住喉咙，再也没能转过来。

    “走。”夏梦说，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老奎把油门推到底。

    拾荒者号从那扇舱门冲出去，冲进外面的水面，冲开那些厚厚的浮萍，往东边驶去。

    身后，那扇舱门越来越远。

    那两道红光还在闪。

    那两头巨兽还在厮杀。

    为了能量晶石。

    这是天敌之间的宿命。

    ……

    ……

    拾荒者号一口气开出去三公里，才把速度降下来。

    慕容洛白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肺像要炸开一样。晶石就在他脚边，蓝幽幽的光一闪一闪，照得甲板都蓝了。

    阿海趴在船舷上，吐得昏天黑地，把早上吃的压缩饼干全吐出来了，吐完了还干呕，呕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奎握着舵轮，手还在抖，抖得舵轮都在晃。他五十岁的人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场面，还真没见过。

    亮子靠着墙，眼睛发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老王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夏梦靠着驾驶舱的门框，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小的废墟。她脸上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