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水面底下，一个巨大的暗影正在移动。

    动作灵敏……

    比章鱼快……

    快得多。

    那暗影只一闪，就窜到了船尾，又一闪，堵住了船头。它在水底画着八字，速度之快，带起的水流把拾荒者号推得左摇右晃。

    它想把他们往哪里赶？

    夏梦的眼睛眯起来，眯成两条缝。

    她看了一眼那扇被变异章鱼撑开的门，又看了一眼水底下，那道正在画八字的暗影。

    变异章鱼还在那儿，触手还在抽动，但它没有攻击拾荒者号。

    它在等。

    它在等变异鳗鱼，把这条船往它那边赶。

    它在等人和鳗鱼打起来的时候，趁乱冲进门里，抢那块晶石。

    夏梦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条变异章鱼，太精了。

    比那条变异鳗鱼还精。

    它那1200公斤的身体里，装着的不是野兽的脑子，是猎手的脑子。它在计算，在等待，在利用每一个变量。

    “老奎！”夏梦喊，声音像鞭子抽在空中，“震撼弹！往船尾十米，延时两秒！”

    老奎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慕容洛白一眼。

    慕容洛白点头，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血。

    老奎一咬牙，拇指摁在按钮上，把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往船尾方向狠狠扔出去。

    轰！！！！

    震撼弹在船尾七八米的地方炸开，不到十米，但够了。

    那团花花绿绿的烟雾在水面上爆开，呛人的辣味往四面八方扩散，阿海加的料：干辣椒面、胡椒粉、火药末……全炸开了，在水面上铺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

    鳗鱼的暗影在烟雾里顿了一瞬。

    它被呛着了。

    那双纯黑的眼睛第一次闭上了，鳃裂剧烈地收缩，十二米的身体在水里扭成一个问号。

    “现在！”夏梦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高，更急，“全速往前，别管它堵不堵！往那扇门冲！”

    慕容洛白把舵轮往前一推，油门踩到底。

    拾荒者号吼叫着，发动机震得整个船身都在抖，从那团还没散开的烟雾里冲出去，船头劈开水，直直地朝着那扇舱门冲……

    章鱼还在那儿。

    它那两只灰白的眼睛盯着拾荒者号，触手在抽动，吸盘一张一合——但它没拦。

    它往旁边让了让。

    让出了一条路。

    让拾荒者号冲进门里。

    夏梦回头看了一眼。

    章鱼没跟上来。它还在外面，触手撑着门框，眼睛盯着门里的动静，那两只灰白的眼珠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瞳孔收缩成一条线，又放大。

    它在等。

    等人和鳗鱼打起来。

    等鳗鱼分心的时候。

    然后它会冲进来，抢那块晶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才是那只黄雀？

    拾荒者号从那扇被撑开的舱门冲进去……

    门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原本应该是化工厂的某个车间，五六层楼高，几千平米宽。

    但现在，屋顶塌了一半，阳光从破洞里斜射进来，照出空气中飘浮的灰尘和水汽。

    墙壁东倒西歪，到处都是锈蚀的管道和折断的横梁。

    那些横梁有的有人的腰粗，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硬生生撞断，断口处钢筋扭曲，像拧麻花似的拧成一团。

    车间中央，是一个深坑。

    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深不见底，灌满了水，水面上飘着油污和杂物，五颜六色的，像一锅馊掉的浓汤。

    坑的正中央，一块半透明的、幽蓝色的东西沉在三四米深的水底，正在一闪一闪地发光。

    能量晶石。

    比慕容洛白见过的任何一块都大。

    有脸盆那么大，形状不规则，像一块被砸碎的冰，但那些棱角都在发光，蓝幽幽的光，照得周围的水都变成了深蓝色。

    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沉在水底。光芒一闪一闪，有节奏，像心跳。

    晶石旁边……

    有什么东西。

    慕容洛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触手。

    章鱼的触手。

    不对。

    不是完整的触手。

    是一条断了的触手，半米多长，小臂那么粗，就躺在晶石旁边的水底。吸盘还在微弱地一张一合，边缘的倒刺还在抽动，像一条被砍了头的蛇还在扭动身体。

    断口处不是被咬断的。

    是被切开的。

    整齐的切口，像被刀切开的香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