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卷发黄的海图，一个锈迹斑斑的罗盘，还有一张装在木头相框里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婴儿，站在一条旧船前面笑。
慕容洛白瞄了一眼，没问。
老奎自己倒是开口了：“我老婆，还有我儿子。那会儿苍梧号还没这么大，刚买回来第二年拍的。”
“后来呢？”
“后来？”老奎把照片小心地包好，塞进包袱里，“后来有一年跑深海，遇到风暴，船翻了。”
“她把我儿子推进救生舱，自己没上来。我儿子也没撑过去，救生舱漂了三天，捞起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慕容洛白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奎倒像是说完了，拍拍包袱，站起身：“行了，过去的事了。走，看看你们那条船去。”
拾荒者号停在小水湾里，船身比刚来的时候干净了些，但依然破旧。
老奎绕着船走了一圈，这儿摸摸，那儿敲敲，最后站在船头，点了根烟。
“这船底子还行。”他下了结论，“就是太小，太薄。真要跑深海，一个浪就能拍散架。”
“所以要升级。”慕容洛白说，“需要材料，很多材料。”
“废墟里不是有的是吗？”
“有是有，但不敢大张旗鼓地收。”慕容洛白看了眼东边，“那边有海狮帮的人，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动静大了，容易招麻烦。”
老奎嘬了口烟：“那就悄没声儿地干。我跑了几十年船，别的不行，藏东西、躲人、绕道走，这套我熟。”
他转过身，看着慕容洛白：“说吧，要啥材料，去哪儿弄，怎么弄。咱们合计合计。”
慕容洛白看着他，忽然觉得阿海说得对。
老奎这种人，搁船上，真就是定神针。
不是因为他会开船，是因为他经历过太多风浪，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咬着牙熬过去。
这种人，不是花钱能买来的。
慕容洛白从兜里掏出那包烟，递给老奎。
老奎接过去，抽出一根，点上，剩下的揣进自己兜里。
“行了，别跟这儿煽情了。”他摆摆手，“干活去。”
当天晚上，夏梦听说了老奎加入的事，靠在床板上，冲慕容洛白笑了笑。
“收买人心有一套啊。”
“四条烟换两颗晶石加一个老船长，不亏。”慕容洛白也笑。
夏梦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老奎这个人，你对他好，他会把命给你。好好待他。”
慕容洛白点头。
窗外，老奎和阿海、亮子正围着一堆材料，比比划划地商量着什么。老奎的声音粗哑，偶尔夹着几句脏话，但阿海和亮子都听得很认真。
老王端着一锅热汤从旁边经过，吆喝了一嗓子：“吃饭了！都别忙了！”
老奎回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他很多年没听过这句话了。
吃饭的时候，气氛难得的松快。
老王煮了一锅杂粮粥，里头搁了点，从废墟翻出来的脱水蔬菜，咸滋滋的，热乎着。
老奎端着碗，稀里呼噜喝得震天响，亮子蹲在墙角，啃着一块压缩饼干，啃得满脸渣子。
阿海凑到慕容洛白边上，压低声音说：“你看老奎那样，跟八辈子没吃过热乎饭似的。”
慕容洛白没吭声，但嘴角弯了一下。
老奎耳朵尖，抬头瞪阿海：“你小子嘀咕啥呢？”
“没啥没啥，说你吃饭香！”
“废话，能不香吗？”
老奎又扒拉一口，“我他妈自己一个人在船上，多少年没正儿八经吃过一顿热饭了。要么凉水就饼干，要么煮点烂糊糊。你们这伙食，搁我这儿算过年。”
老王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搓搓手：“那往后天天给你做热乎的。”
老奎愣了一下，没接话，低头继续喝粥。
慕容洛白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拾荒者号好像真的在变成一个家。
虽然这个家破破烂烂的，屋顶漏风，四面透水，随时可能被哪个浪头拍散架。
但至少，有人在里头。
吃完饭，夏梦把慕容洛白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