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容洛白从东边回来之后。

    心里一直不踏实。

    

    探测器上那个持续闪烁的信号灯，水面下那一圈细微的涟漪，还有昨夜，那道令人不安的红光。

    这些东西像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但夏梦说得对，现在贸然过去，就是送死。

    

    拾荒者号得先升级起来。

    

    第二天一早。

    阿海就把慕容洛白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我昨晚跟老奎聊了挺久。”

    

    “聊什么？”

    

    “聊他以后咋办。”

    阿海挠挠头，“老奎这个人吧，嘴上硬，心里其实门清。”

    “他说自由港回不去了，张媛媛那娘们儿睚眦必报，肯定记着他，帮咱们逃出来的事。沧龙那边更别提，他一个跑船的老头，得罪不起。”

    

    慕容洛白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说。

    

    “他是孤家寡人一个，老婆早没了，孩子也没活下来。”阿海叹了口气，“跑了三十年船，最后就剩那条苍梧号。现在苍梧号也拖不动了，他一个人，真不好混。”

    

    慕容洛白听明白了。

    

    他看了眼不远处，正蹲在苍梧号甲板上抽烟的老奎，老头叼着烟，眯着眼，盯着远处的水面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是想说，把他拉上船？”

    

    “咱缺人啊。”

    阿海掰着手指头，“老王管后勤行，打架不行。亮子能干活，但脑子有时候转不过来。”

    “你跟我都不是跑船的料，夏梦懂航海，可她伤成那样，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床。老奎不一样。”

    “他跑了三十年，海图闭着眼都能画，天气看一眼云就知道变不变天。这种人，搁以前那叫定神针。”

    

    慕容洛白没接话，但心里已经活动开了。

    

    阿海看他脸色，又补了一句：“而且老奎这个人，重情义。你对他好一分，他还你十分。咱要是等他开了口再留人，那就晚了。”

    

    慕容洛白点点头：“我找他聊聊。”

    

    老奎的苍梧号不大，驾驶舱里一股柴油味，和烟草味混在一起的复杂气息。

    慕容洛白进去的时候，老奎正拿着块破布擦舵轮，擦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摸什么老伙计。

    

    “来了？”老奎头也没抬。

    

    “嗯。”

    

    “坐吧。”

    老奎指了指旁边歪着的木头箱子。

    

    慕容洛白没坐，靠在门框上，看着老奎擦舵轮。

    

    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奎先开了口：“阿海那小子跟你说了吧？”

    

    “说了。”

    

    “你咋想的？”

    

    慕容洛白没直接回答，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

    

    老奎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哟，这哪儿来的？这牌子可有好些年没见着了。”

    

    “昨天在废墟里翻到的，一共四条。”慕容洛白自己也点上一根，“我不怎么抽，留着也是留着。”

    

    老奎接过烟，闻了闻，没舍得点，夹在耳朵上。

    

    “小子，你这是想收买我？”

    

    “收买谈不上。”慕容洛白吐了口烟，“就是想问问你，往后有啥打算。”

    

    老奎沉默了。

    

    他把破布往旁边一扔，从舵轮旁边摸出自己的旱烟袋，装了一锅，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里，他的脸皱得像块老树皮。

    

    “打算？”

    老奎嗤笑一声，“我他妈能有什么打算。”

    “自由港回不去，沧龙那边得罪不起，海狮帮那帮孙子，见了我这种独船的，跟苍蝇见血似的。我一把老骨头，还能跑几年？”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苍梧号跟了我二十七年。我老婆死在船上，我儿子也死在船上。就剩这条船了。”

    

    慕容洛白没说话，只是听着。

    

    “可这船，也老了。”老奎拍了拍舵轮，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发动机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