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慕容洛白想象中，井然有序的地方。更像是一大堆被巨浪拍碎、又被某种疯狂的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的垃圾山。
数十艘大小不一、腐锈程度各异的船只——拖网渔船、生锈的货轮、甚至有一艘侧翻的游轮，半截船身露在外面。
被粗如手臂的腐锈铁链、粗缆绳、甚至焊接的钢梁，横七竖八地捆绑、连接、缠绕、堆叠在一起。
在这些船只的缝隙和甲板上，又用木板、铁皮、塑料布、帆布搭建出无数歪斜的棚屋、阁楼和平台，一层摞一层，毫无章法。
整个村落随着波浪缓慢起伏，像一个趴在水面上，苟延残喘的钢铁怪物。
空气中飘来的味道也证实了这一点：腐烂的水藻、鱼腥、排泄物、劣质燃料燃烧的刺鼻气味，还有人群聚集特有的浑浊气息。
拾荒者号现在的状态，完美地融入了这片背景。
船头的怪物粘液，虽然被慕容洛白大致清理过，但留下大片难以去除的污渍，和一股淡淡的腥臭。
船尾的破损和黑烟更是显眼。发动机的咳嗽声在接近村落时，引来了不少目光。
那些目光从棚屋缝隙、从更高的船舷、从摇晃的栈桥上投来，大多麻木、警惕，或带着估量的意味。
几个光着上身、皮肤黝黑的孩子在漂浮的破轮胎上，指着冒烟的船尾嬉笑。
慕容洛白放慢到近乎漂移的速度，寻找着入口或者能停靠的地方。
没有明显的码头。
只有一些向水面延伸的、吱呀作响的简陋栈桥，或者直接在船体上开出的“洞口”，有些挂着脏兮兮的牌子，用歪扭的字迹写着“泊位”、“修理”或“交易”。
“别靠那些公用的栈桥。”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容洛白回头，夏梦不知何时已经撑着身体，挪到了驾驶舱门边。
她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恢复了那种锐利的审视状态，正快速扫视着村落的布局和那些“泊位”附近晃荡的人影。
“那些地方人多眼杂，收费黑，而且手脚不干净。”
她喘了口气，指着村落西侧边。
那里有几艘相对独立、连接不那么紧密的旧货船，其中一艘的船舷上挂着一块褪色的蓝色塑料板，上面用白色油漆画着一个模糊的锚状图案。
“看到那个蓝锚标记了吗？把船靠过去。那里……应该有个叫‘老烟枪’的人在管，他只收实物，相对守规矩，也能提供一点基础消息。”
慕容洛白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在这种地方，有个知道内情的人指路，能省去很多麻烦。
他操控着拾荒者号，小心翼翼地避开水面漂浮的杂物和其他小筏子，朝着蓝色锚标记的货船驶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艘货船侧面，开了一个，足以让拾荒者号这种船进入的“船坞口”，里面黑洞洞的。
一个干瘦的老头，蹲在入口上方的平台上，抽着一根手卷的、气味呛人的烟卷，眯着眼看着他们靠近。
老头穿着一件油污发亮的帆布外套，头发稀疏，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
慕容洛白把船停在入口外的水面上，抬头喊道：“老烟枪？”
老头吐出一口浓烟，上下打量着拾荒者号。
尤其是在船尾破损处，和船头污渍上停留了几秒，最后目光落在，驾驶舱里慕容洛白和半倚在门边、脸色惨白的夏梦身上。
“新来的？船够破的啊。”老头声音沙哑，“停进来，一天费用，五升净水，或者同等价值的燃料、金属零件。先付后停。”
五升净水！慕容洛白心里一抽。
他今天系统的净化额度还没开始用，就算全部用来净化，也只有两升，还得找水源。
燃料见底，金属零件倒是有一些，但都是他攒着可能用于升级的。
“太贵了。我们只停一天，修点东西，补充点物资就走。”慕容洛白试图还价。
老烟枪又抽了一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