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眼神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前方水道出口。
慕容洛白顾不上去看船尾的具体损伤，也顾不上去扶夏梦。
他只知道，机会只有这一瞬！他拼命推动操纵杆，将所剩不多的动力全部压榨出来！
拾荒者号拖着黑烟和古怪的异响，踉踉跄跄，但速度确实在提升，朝着已经透出更多灰白天光的出口冲去。
身后，被炸断触手的黑影在水中疯狂翻滚挣扎，掀起污浊的浪花。
更远处的黑暗水道里，似乎还有别的蠢蠢欲动的阴影，但被爆炸和火焰暂时震慑，没有立刻追来。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前方豁然开朗！他们冲出了那片如同巨兽肠胃般的残骸迷宫，重新回到了相对开阔、但依旧漂浮着各种垃圾的“正常”海面！
天，真的快亮了。
雨彻底停了。
东方的云层边缘被染上了一丝极其暗淡的鱼肚白。
海风带着凉意和浓烈的腥臭（来自船头撞碎的那只怪物）吹来。
慕容洛白不敢停留，也顾不上辨别方向，只朝着远离残骸区、远离昨夜火光和枪声的方向，尽可能快地驶去。
直到那片狰狞的残骸，在视野里缩小成一片模糊的暗影，直到肺里呛人的硝烟和腥臭味，被相对干净的海风冲淡一些，他才敢稍微减缓一点速度，检查船只状况。
发动机的声音不对，时高时低，排烟颜色杂乱。
船尾肯定有损伤，需要立刻检修。船头……粘满了那种恶心的暗绿色粘液和碎肉，还在往下滴淌。
他喘着粗气，松开紧握方向盘、已经僵硬的手指。然后，他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冲出了驾驶室。
夏梦还趴在船尾附近的甲板上，一动不动。
慕容洛白心脏一紧，几步冲过去，蹲下身。“喂！夏梦！”
没有反应。
他小心地把她的身体翻过来。夏梦双眼紧闭，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灰白。
额头包扎的纱布又被血浸透了一些。左臂软塌塌的，肿得厉害。
她的右手还紧紧抓着一把从怪物触手上崩断的、沾满粘液的倒刺。
“夏梦！”慕容洛白拍了拍她的脸，冰凉。
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有。
又摸了摸颈动脉，跳动虽然慢，但还算有力。可能是失血、疼痛、体力透支加上爆炸冲击，晕过去了。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加沉重。她的伤势恶化了，必须尽快处理。
而且，他们现在身处何方？燃料还有多少？船能撑多久？海盗和那些怪物会不会追来？
一堆问题山一样地压下来。
慕容洛白咬了咬牙，先把夏梦抱起来——她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战士——小心翼翼地挪进船舱，放在那张简陋的铺位上。
然后他翻出急救包，用最后一点干净的纱布和消炎药粉重新处理她额头崩裂的伤口，又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布把她肿得吓人的左臂重新固定好。
做完这些，他拿着手电筒来到船尾。
景象触目惊心。
螺旋桨护罩被炸得扭曲变形，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边缘还挂着烧焦的触手残骸。
附近的船体钢板也有凹陷和裂纹。
最要命的是，传动轴似乎有些歪了，导致螺旋桨转动不平衡，发出“哐啷哐啷”的杂音。这就是发动机声音不对的原因。
他试着检查了一下，心凉了半截。
这不是他现在手头工具和材料能修好的。只能做一些应急加固，防止漏水，但动力和速度肯定会大打折扣。
油表……已经见底。刚才的亡命狂奔耗掉了最后一点存货。
他站在晨光熹微的甲板上，看着伤痕累累的船，看着昏迷不醒的同伴，看着茫茫无际、危机四伏的海水，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茫然涌了上来。
接下来，怎么办？
去找老王他们那个水巷？
可能已经被海盗毁了。去自由港？
距离不近，以现在的船况和油量，根本到不了。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
没有食物，没有净水（系统今天的额度还没恢复），没有药品，夏梦撑不了多久。
绝境。又是绝境。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甲板上残留的、那怪物暗绿色的冰冷粘液，用力擦在生锈的护栏上，仿佛要擦掉心头的烦躁和无力。
粘液沾在铁锈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慕容洛白愣了一下，仔细看去。只见被粘液沾染的那一小块锈迹，颜色似乎……变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