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昨天那个差点翻下去的弯,想起里法特·桑卡那台被撞烂的三菱,想起他站在维修区外面一动不动的背影。
手机震了一下。
文唐杰的消息:“老细,我梦见你又差点翻车了,吓醒了,睡不着。”
林澈回了一个字:“哦。”
上午十一点十八分,林澈发车。
雨林比昨天更热,太阳升起来之后,整个赛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里的湿度接近百分之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温水。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
六、五、四、三——
二、一——绿灯亮起。
车冲了出去。
文唐杰报:“第一个弯,右四,40米入弯!二挡过!”
第二个弯,第三个弯,第四个弯——
一路顺畅。
第五赛段,第18个弯。
林澈出弯的时候,突然看见前面的路中间横着一台车。
白色的三菱。
不是在路上——是横着停在路中间,车头冲着树林的方向。
林澈瞳孔一缩,本能地踩下刹车。
ABS启动,轮胎在泥浆里尖叫,车身剧烈抖动,但还是往那台车滑过去——
十米、八米、五米——
他猛地反打方向,车身横着擦过那台三菱的车尾,堪堪避开,一头扎进路边的灌木丛,然后停住。
车厢里一片死寂。
文唐杰的脸惨白,嘴唇在疯狂地抖,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话:“这他妈……什么情况……”
林澈没说话,他盯着那台白色的三菱,盯着它车身上那个醒目的号码——55号。
里法特·桑卡的车。
昨天排位赛退赛的那个人。
他的车怎么会在这儿?
对讲机里传来裁判的声音,急促刺耳:“55号车违规停在赛道中间!55号车违规停在赛道中间!”
林澈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倒出来,继续往前开。
但他脑子里全是那台白色的三菱。
第22个弯,右四。
林澈正在专心入弯,余光突然瞟到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光点。
一台赛车从后面追了上来。
这不可能。
拉力赛是独立计时,每3分钟发一台车,他后面的人至少在三分钟之后,除非有人比他快了整整三分钟,或者是前面发车的故意停下来,否则后面绝对不可能有人。
但那台车确实在逼近。
越来越近。
林澈认出那涂装——三菱拉力艺车队的蓝白色。
不是里法特·桑卡的55号,是另一台,54号。
入弯的时候,那台车从他的右侧强行挤过来,几乎是贴着他的车门擦过,两车并排的那一刻,林澈看清了驾驶座上那张脸——印尼人,黑瘦,眼神里带着一种癫狂的光。
对方故意别了他一下。
林澈猛地打方向避开,车身甩进弯道,轮胎在泥浆里完全失控,横着滑向路边的树林——
他死死握住方向盘,稳住油门,硬生生把车拉了回来。
离路边的树不到一米。
文唐杰在后视镜里看着那台三菱扬长而去,愣了两秒,然后瞬间炸了。
他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英语词汇量,对着窗外嘶吼:
“You!What the hell!Fuotherfucker!”
那声音劈了,破了,在雨林里回荡。
吼完之后,他缩回车里,喘着粗气,转头看着林澈,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老细,我刚才说的那句……是不是骂人的?”
林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是骂人的。骂得很脏。”
文唐杰愣了一下,然后居然笑了,笑得有点疯。
“那就行,没白学。”
下午四点,林澈冲过终点线。
他把车开回维修区,刚下车,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万利车队的帐篷外面。
五六个穿着三菱拉力艺车队队服的人,为首的正是刚才别他的那个车手。
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见林澈,大步走过来,用英语质问:
“昨天排位赛,我们的车就在你后面发车!第15个弯,跟着你的车辙走,然后冲出去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澈愣了一下。
第15个弯。
昨天他确实在那个弯走了一条奇怪的线,要不是他提前反应,就冲进沟里面了,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