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猛地睁开眼,空气里还是那股潮湿的泥土味,经过一夜的沉淀,变得更加浓郁。
手机震了一下。
是文唐杰发来的消息:“老细,醒了吗?我梦见咱们的车被泥吃了。”
林澈盯着那行字,他回了一个字:“没。”
三秒后,房门被敲响。
“老细,我把路书重新抄了一遍,昨天陷车那个弯,我用红笔标了五遍,绝对不会忘,还有第8个弯,渡边说那边沟深,我画了骷髅头,你看——”
林澈看了一眼——那个弯的旁边,确实画了五个红色的叉,像警告标志,旁边那个骷髅头画得歪歪扭扭。
餐厅里,几个人已经到齐了,没人说话。
赵一凡面前摆着一盘炒饭,拿着勺子戳来戳去,米粒被戳得乱七八糟,一颗都没进嘴里。
陈哲远端着杯咖啡。
渡边骏也在,面前摆着一碗白粥。
看见林澈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早上好!”
“早,昨晚没睡好?”
渡边骏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叹了口气:“睡了,但一直在想今天的赛道。”
万里从外面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今天的发车顺序表。
林澈接过来一看,54位,意味着他要等到中午。
赵一凡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然后放弃了:“第54是几点?”
陈哲远白了他一眼:“第一台9点发,3分钟一台,第54是……11点39分。”
赵一凡倒吸一口凉气:“那中午不得饿死?饿着肚子开这种路?”
文唐杰在旁边说:“凡哥,你除了吃还能想点别的吗?”
赵一凡瞪他:“饿着肚子怎么开车?你试试一天不吃饭,还要在那种路上拼命?”
渡边骏突然开口,用他那磕磕绊绊的中文说:“我……第37,在你前面。”
“我先去探路,你在后面要加油。”
林澈点点头。
九点整,第一台车冲了出去。
九点零三分,第二台。
九点零六分,第三台。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发车通报,林澈坐在休息区的塑料椅上,盯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挪动。
九点半,十点,十点半。
太阳越升越高,营地的温度越来越高,空气里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膜贴在皮肤上,赵一凡已经换了三件T恤,每件都能拧出水来。
陈哲远靠在椅背上假寐,但眉头一直皱着,根本没睡着,眼皮在跳。
文唐杰把那本渡边骏帮他裹着透明胶带的笔记本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页都看得仔细,每一个标注都默念一遍。
“第8弯,深沟,小心……第23弯,容易陷车,走左侧……第31弯,参照物是一棵歪树,树上有藤蔓……”
十点四十五分,对讲机里传来渡边骏的完赛成绩——第11名。
十一点整,工作人员走过来,示意他准备。
林澈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上午十一点三十九分,林澈第54位发车。
他坐进驾驶室,系好六点式安全带,文唐杰坐在副驾驶,翻开那本裹着胶带的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
六、五、四、三——
二、一——绿灯亮起。
车冲了出去。
“右四!40米入弯!二挡过!参照物——昨天那棵树!”
林澈愣了一下,哪棵树?昨天看了几十棵树,他妈的哪一棵?
但他没有犹豫的时间,入弯点已经到了,他凭着本能打方向,车身猛地一滑,轮胎在泥浆里尖叫。
出弯的那一刻,他后背全是冷汗。
“老细!过了!”
但林澈知道,刚才那个弯,他完全是蒙的,如果文唐杰报错一个字,如果他的反应慢0.1秒,现在他已经在那条沟里了。
“第二个弯,左三,35米入弯!二挡过!参照物——那个断掉的树桩!”
林澈看见了——一个半埋在泥里的树桩,上面长满了青苔。
他提前打方向,入弯,出弯,顺了一点,但还是慢。
“第三个弯,右五,50米入弯!三挡过!参照物——没有参照物!”
他只能凭感觉,入弯,车身猛地一滑,他反打方向稳住,出弯。
文唐杰在旁边喘着气说,声音带着哭腔:“老细……刚才那个弯……咱们比堪路慢了0.3秒……”
林澈没说话,他知道自己慢,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他根本看不清路,那些树,那些藤蔓,那些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