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赛道,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第七个弯,左四。
林澈出弯的时候,车身猛地一甩,差点撞上路边的树,他拼命反打方向,把车拉了回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文唐杰脸都白了,嘴唇在抖:“老老老细!稳住!”
林澈喘着粗气,继续往前开。
赛道上一片寂静,没有对手,没有观众,只有他和文唐杰,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弯。
第八个弯,右三,他提前打方向,车身滑了一下,稳住。
第九个弯,左五,他入弯慢了,出弯的时候车身甩出去,差点陷进沟里。
第十个弯——
第十二个弯,一个右四的高速弯。
林澈做了一个决定。
他比堪路时晚了三米入弯,车身甩进弯道的那一刻,轮胎在泥浆里几乎要失控,他反打方向,油门稳住——出弯。
文唐杰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眼泪都飙出来了:“老老老老细!!!刚才差点翻!!!差点死!!!”
但林澈看了一眼计时器——比刚才快了0.2秒。
那个弯,他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线,不是标准的赛车线,而是一条更激进、更危险的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走,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本能,也许只是不想输给这条路,不想让雨林把他吞了。
第十三个弯,他又走了一条奇怪的线。
第十四个弯,还是。
每一次出弯,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第十五个弯,一个右四的回头弯。
林澈入弯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那感觉从脊椎骨窜上来,像有人在耳边喊“停下”。
路面比他想象的滑,轮胎完全失去了抓地力,车身横着滑出去,冲向路边——
他看见那条沟了,就在前面,不到五米,沟里是黑漆漆的水,深不见底,沟边是白森森的树根。
他猛地反打方向,稳住油门,硬生生把车拉了回来。
离路边的沟壑,不到一米。
文唐杰的脸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在疯狂地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林澈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喘息声。
过了好几秒,文唐杰才艰难地开口:“老细……咱们……”
林澈没说话,他只是盯着前面的沟壑,盯着那些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树根,盯了很久。
他想,如果刚才再快0.1秒,如果反打方向再慢0.1秒,现在他已经在沟底了。
然后他重新发动车。
继续开。
第十六弯,第十七弯,第十八弯——
“第23弯,左四,容易陷车,走左侧——”
林澈提前减速,车身稳稳切过。
“第31弯,参照物歪树,树上有藤蔓——”
他看见了那棵树,入弯,出弯,顺了。
“第45弯,连续弯开始,稳住节奏——”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最后一个弯,文唐杰的声音已经劈得不成样子:
“最后一个弯!右四!50米入弯!出弯后终点线!”
林澈踩死油门。
冲过终点线。
林澈把车开回维修区。
技师们围上来检查车况,文唐杰下了车,直接蹲在地上,抱着那本裹着胶带的笔记本,一动不动。
四点半,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条通报。
“55号车,第15弯冲出赛道,退赛。”
林澈愣了一下。55号?
渡边骏也在听,脸色变了。
他声音低沉的说:“三菱拉力艺车队,印尼车手,里法特·桑卡,主场作战,去年全场第五。”
林澈沉默了。
渡边骏看着远处的赛道,轻声说:“印尼最好的车手之一,三菱车队的主力,主场作战,所有人都看着他。”
渡边骏转过头,看着他。
“雨林赛道,就是这样,一个弯没看清,就结束了,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不是主场,不管你有多少经验,一个弯,就够了。”
林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一台被撞得稀烂的三菱赛车被拖了回来,车头凹进去一大块,挡风玻璃全碎了,轮胎歪着,里法特·桑卡从车里下来,站在旁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没有人过去打扰他。
下午五点半,最终成绩公布。
林澈站在公告板前,看着自己的名字——第17名。
渡边骏第11名,陈哲远第23名,赵一凡第18名,沈嘉文第15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