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推开旅馆的窗户,冷冽的空气灌进来,带着山野间特有的草木清香味,远处的秋名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文唐杰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老细!起床没!堪路日!今天堪路!”
林澈关上窗户,套上队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文唐杰已经全副武装——那本已经厚得能当砖头的笔记本被他用防水袋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林澈瞥了他一眼:“你至于吗?”
文唐杰认真点头:“至于!日本站的弯道数据,万一淋湿了,我这俩月就白干了!”
餐厅里,赵一凡没在啃包子,而是端着一碗白米饭,盯着面前几个小碟子发呆,碟子里摆着几片渍物、一块烤鱼、一小碗味噌汤——标准的日式早餐。
陈哲远在旁边坐下,看了一眼他的餐盘:“凡哥,你转性了?”
赵一凡苦着脸:“包子呢?这酒店怎么连包子都没有?”
沈嘉文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渍物,放进嘴里嚼了嚼,淡淡地说:“日本早餐就这样,习惯就好。”
赵一凡哀嚎一声,扒了一口白米饭,表情悲壮得像是上刑场。
万里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往桌上一放:“堪路两遍,下午四点前回酒店复盘。”
七点整,五个人坐上那辆白色面包车,司机还是那个戴白手套的日本人,两个月下来已经混熟了,上车就朝他们竖起大拇指,用蹩脚的英语说:“APRC,加油!”
车往山里开,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山峦染成金绿色。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偶尔能看见路边插着的赛事标识旗。
文唐杰趴在车窗上,手里举着手机录像,嘴里念念有词:“堪路日,2022年3月3日,APRC日本站,我们来了!”
赵一凡在后座问:“你录什么?发斗音?”
文唐杰头也不回:“发给我妈!让她看看她儿子多厉害!”
陈哲远翻了个白眼。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赛道起点,几个人下了车,一阵山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一凡打了个哆嗦,把外套裹紧:“这温度……得零度了吧?”
沈嘉文看了一眼路边的温度计:“2度。”
“……差不多。”
几台白色的堪路车已经停在路边,车身贴着“堪路车”的标识,工作人员正在分发路书和计时卡,林澈接过路书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日文和英文标注,看得人眼花缭乱。
文唐杰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标注了,嘴里嘟囔着:“第一个弯,右四,参照物……”
就在这时,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山道传来。
几个人同时抬头,看见一台白色的丰田GR Yaris从弯道里钻出来,稳稳停在堪路车旁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赛车服的年轻人跳下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渡边骏。
他脸上带着那种日本年轻人特有的、有点腼腆但又藏不住兴奋的笑,朝他们跑过来。
他喊了一声:“おはよう!”
然后意识到不对,赶紧换成英语:“M!”
林澈点点头:“早。”
渡边骏看了看他们手里的路书:“堪路?太好了,一起?”
文唐杰眼睛都直了——秋名山车神要和他们一起堪路?这比做梦还刺激。
五台堪路车缓缓驶入赛道,渡边骏的车开在最前面,林澈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
对讲机里传来渡边骏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日式口音,但英语意外地流畅:“第一个弯,右四,盲弯,入弯点前有块大石头,看见了吗?”
林澈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半埋在路边,上面长满了青苔。
他点点头,对文唐杰说:“记下来。”
文唐杰笔尖飞舞:“右四,参照物大石头,盲弯……”
渡边骏继续在前面带路,每到一个关键弯就停下来,等他们跟上,然后指着路边讲解。
“第二个弯,左三,连续弯开始,入弯前有个小跳坡,落地后车身会向左偏,要提前回正方向。”
“第三个弯,右五,高速弯,路面有暗冰,这个季节特别危险,走内侧,千万别压外侧,去年有人在那儿翻下去了。”
“第四个弯……”
林澈一边听一边记,心里越来越踏实。
渡边骏的讲解细致得可怕,每一个弯的角度、路面状况、危险点,全都清清楚楚。有些细节甚至连他们自己堪路都未必能发现。
文唐杰已经记了满满三页,手都写酸了,但脸上全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