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骏指着弯心内侧一道浅浅的沟渠,说:“这个,排水沟,跟你们上次在秋名山看过的类似,这个弯走排水沟可以快2秒,但很危险,角度不对就翻,我不建议你们比赛用。”
林澈看着那道沟渠,沉默了两秒,点点头:“明白。”
渡边骏笑了笑,转身准备上车,突然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
“你们中国,也有这么难的山路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说:“有,巴音布鲁克。”
渡边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发音有点怪,但能听出是认真的:“巴音布鲁克?我在网上看过视频,1462个弯,对吗?”
林澈没想到他知道这个。
文唐杰从车里探出头来,激动地接话:“对!1462个弯!海拔四千米!悬崖边上的路,比这个险多了!”
渡边骏好像很感兴趣,又问:“那你们其他地方呢?也这么难吗?”
林澈想了想,说:“国内有各种赛道,漠河的冰雪,六盘水的高海拔雨战,龙游的竹林砂石,武义的茶园水泥,每条都不一样。”
渡边骏沉默了,像是在脑子里想象那些画面。
过了几秒,他突然问:“你们中国的车手,都这么厉害吗?我看过你们的CRC,刘世豪,59分57秒,那个成绩在我们日本,也……”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个:“也……很厉害。”
林澈听到刘世豪的名字,心里微微一动,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渡边骏又问:“那你呢?你跑多少?”
林澈沉默了一秒,说:“1小时57秒。”
渡边骏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认真地说:“那你也很厉害,是一个特别强劲的对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不是嘲讽。
林澈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人挺真诚的。
重新上车,继续堪路。
开到第十三个弯的时候,文唐杰突然对林澈说:“老细,我能试试用日语问他个问题吗?”
林澈瞥他一眼:“你?”
文唐杰挺起胸:“我学了这么久!”
文唐杰清了清嗓子,拿起对讲机,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斯密马森……阿诺……渡边桑……阔诺……弯道……诺……”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几秒。
文唐杰额头开始冒汗,但还在硬着头皮继续:“……速多哇……依苦拉得苏卡?”
对讲机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赵一凡的爆笑声,隔着对讲机都能听见他笑得直拍大腿。
陈哲远的声音也冒出来:“文唐杰,你那是日语?我怎么听着像在念经?”
文唐杰脸涨得通红,但还是把话说完了:“……弯道……诺……速多哇……依苦拉?”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渡边骏的声音传来,带着忍不住的笑意,说:“中文就行,我听得懂一点。”
文唐杰愣住了。
赵一凡笑得更厉害了,声音都劈了:“哈哈哈哈文唐杰你早说啊!你学这么久的日语图什么!”
文唐杰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被人当场抓包的小偷,又像是中了彩票的幸运儿,几种情绪混在一起,最后憋出一句:“那你……那你不早说!”
渡边骏用生硬的中文说:“我在中国……待过半年,上海,所以,一点点中文,可以。”
几个人都笑喷了。
文唐杰抱着对讲机,欲哭无泪。
堪路进行到一半,大家停在一片开阔地休息。阳光终于冲破云层,照在山间,暖洋洋的。
渡边骏从自己的车里拿出几个饭团,分给大家。
赵一凡接过来咬了一口:“这个好吃!”
渡边骏笑着说:“日本饭团,便利店都有。”
赵一凡看着他,突然问:“你在上海待过?干嘛的?”
渡边骏想了想,说:“训练,丰田和中国的车队有合作,我去交流过半年,在上海,也在……那个叫什么来着……天马山?有个赛车场。”
林澈点点头:“上海天马山赛车场。”
“对!那里!跑道很短,但是很……怎么说……技巧性?”
文唐杰接话:“技术性?”
渡边骏点头:“对,技术性,我在那里第一次开左舵车,完全不习惯,第一天撞了三次。”
赵一凡噗嗤一声笑了。
渡边骏也不在意,继续说:“中国很大,我还没看够,我想去看巴音布鲁克,想看漠河的雪,想跑一次你们说的那个……六盘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