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驰愣了一下，轻轻捶了一下他：“你小子，一点都不谦虚了？”

    林澈摸了摸被他捶的地方哈哈大笑。

    笑完了，又沉默了一会儿。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光，远处的雪山开始变成深蓝色，那条路也暗了下去。

    林澈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张驰。

    张驰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师父。”

    “嗯？”

    “您知道我为什么很少叫您师父吗？”

    张驰摆了摆手：“不知道，不过我也不在意这些，你不想叫就不叫，这都是虚的，你又不是不认我这个师父了。”

    林澈没接话，只是认真的盯着他看。

    张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烟换了个位置叼着。

    林澈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第一次见您，是在这条路上，那天晚上你的车坏了，我帮你换胎，你问我会不会开车，我说会。”

    张驰听着，没说话。

    “后来你给我机会，说让我跟你，是您教会了我开车，我第一次报路的时候，你让我坐副驾驶，我手都在抖，但你信我。”

    林澈顿了顿，看着远处那条路。

    “那个飞坡，一百二十五，我报那个数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底，但你信了，你冲过去了，你知道吗，那一刻我就在想，这个人，值得我拼一辈子。”

    张驰的烟掉在地上，他没捡。

    “后来我拿了新星杯冠军，很多人说我是你徒弟，但我内心还是很自卑的。”

    林澈转过头，看着张驰。

    “因为我觉得我还不配。”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认真。

    “你是什么人？你是五冠王，是巴音布鲁克之王，你跑了十五年，拿过无数冠军，拼过那么多命，我呢？我只是个修车铺出来的小子，运气好跟了你几个月，就拿了个新星杯。”

    “我怕，我怕给你丢脸，我别人会说张驰的徒弟水平就这？我怕会玷污你的荣誉。”

    张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澈没让他说。

    “所以这两年，我在等，等我自己能跑出点成绩，等我能站在赛道上不会给您丢人。”

    他看着张驰，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今天，我排位第5，主场第5。”

    “明天，正赛，我要证明给您看，我配做您的徒弟。”

    他深吸一口气，红着泪框一字一句地大声喊着：“我是巴音布鲁克之王的徒弟，巴音布鲁克之徒。”

    林澈的声音在山上不断回荡着。

    张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镀成金色，远处，那条路静静地卧着，等着明天的正赛。

    张驰伸出手，帮林澈抹了抹眼泪。

    他没说话。

    但林澈看见，他的眼眶也红了。

    “你小子从来就没给我丢脸过，我这辈子做过正确的事不多，但收你徒算一件。”

    “时间不早了，走吧，明天还得跑。”

    张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说：“小子，明天不管你跑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徒弟，一直都是。”

    林澈看着张弛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天边的最后一抹光，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山上，一片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