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河的凌晨四点,窗外还是漆黑一片,暖气片还在工作,但屋里已经凉了下来。他缩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清醒得可怕。
昨天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冲出赛道,陷进雪堆,十五分钟的损失,最后一名的成绩。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二十三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天亮。他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干脆起床。
洗漱完穿好衣服,他下楼走到停车场。那台206静静地停在雪地里,车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走过去,站在车旁边,伸出手摸了摸引擎盖。
冰凉的。
但今天,它要带着他跑完最后二十四公里。
他上了车,发动,热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凌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响亮。他坐在车里,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突然想起老赵笔记本上的那句话——
“赛车不是比谁不犯错,是比谁犯错之后还能站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挂挡,松离合,慢慢把车开出停车场。
他要去赛道。
练冰棱弯。
从凌晨五点开始,林澈在那个弯练了整整三个小时。
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赛道上的工作人员开始出现。他们看见一台破旧的206在同一个弯来来回回地跑,不知道在干什么。有人想过来问,但看他练得那么投入,又没好意思打扰。
第七遍,第八遍,第九遍。
他一遍一遍地过那个弯,用各种速度,各种角度。他要找到那个刚刚好的点——不快不慢,能让车滑过去又不会失控的那个点。
第十二遍的时候,他找到了。
车速一百一十二,入弯点提前两米,方向打四分之一圈,让车尾滑起来,然后在滑行中稳住油门。车身擦着冰棱过去,离那道沟只有不到半米,但稳稳地过去了。
出弯的那一刻,他笑了。
笑完,他看了一眼计时器,又把车倒回去,继续练。
他知道,今天的正赛,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上午九点,第二赛段发车。
今天的是他唯一的机会。
发车顺序按昨天SS1的成绩排序。林澈排最后一位,但无所谓了,他需要的不是发车顺序,是追回时间。
轮到他了。
工作人员走过来,示意他往前开。他把车停到发车线后面,深吸一口气。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七——
六、五、四、三——
二、一——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车冲了出去。
第一个弯,左三,断树。
那棵树就在路边,半埋在雪里。树一过,他踩刹车,打方向。车身开始滑,他没有紧张,让车滑着。滑过弯心,滑向出弯点。
出弯,给油。
第二个弯,右四,八十米直道。
他提速到一百二,窗外的白桦林变成模糊的线条。然后他看见那根电线杆——参照物到了。刹车,打方向。
车身甩进弯道,轮胎尖叫着,但他稳住了。
出弯,给油。
第三个弯,左五,冰棱。
他看见了那几道反光。阳光下,它们像几面小镜子,闪闪发亮。
这一次,他没有减速。
他盯着它们,等车头离冰棱还有十米的时候,提前打了方向。
车速一百一十五,比昨天快了五公里。
车身开始滑。他稳住方向盘,让车尾甩起来,让车头对准出弯的方向。冰棱就在车旁边,近得能看见它们透明的边缘,能看见雪下面那层光滑的冰。
然后,车滑过去了。
出弯的那一刻,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个弯,已经被甩在后面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过了。
第四个弯,右三,连续弯的开始。
第五个弯,左四,连着上一个弯,中间没有直道。
第六个弯,右五,入弯前有个小坡,车会跳一下。
他一口气跑完前十二个连续弯,每一个都比昨天更顺,更快。出了第十二个弯,他瞟了一眼计时器。
比昨天SS1的前半段,快了将近十秒。
但他没有时间高兴。前面就是五连发卡弯——漠河赛道最凶险的一段。
五个回头弯连在一起,一个接一个,中间没有喘息的机会。路面被冰雪覆盖,外侧就是白桦林,撞上去就完了。
林澈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后面张驰在电话里给孙宇强没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