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跑漠河?”
林澈点点头。
那人笑了笑,边铲雪边说:“正常。这个弯,每年都有人冲出去。昨天还有个练车的在这儿翻了。”
林澈没说话。
雪铲了将近十分钟。车轮终于挨着地面了。工作人员示意他上车试试。他上了车,发动,挂倒挡,踩油门。
车动了。
他从雪堆里倒出来,检查了一下。还好,没坏,还能开。
他朝工作人员挥了挥手,说了声谢谢,然后发动,继续往前开。
但已经晚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计时器——从冲出赛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在拉力赛里,十五分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场比赛白跑了。意味着他之前所有的努力,这五天所有的训练,全都白费了。
他咬咬牙,继续开。
后面的弯,他一个一个过。左三,右四,左五,五连发卡弯。每一个都过得小心翼翼,再也不敢冒险。车速比训练时慢了至少十公里。
但他必须跑完。
不能退赛。
张驰说过的第二条规矩——不许放弃。
他还没放弃。
等他把车开回终点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三十三分四十二秒。
他下了车,站在终点线旁边。
陈哲远走了过来,站在林澈旁边。
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的白桦林。夕阳照在雪地上,把整片林子染成金色。
沉默了很久,陈哲远开口了。
“那个冰棱弯?”
林澈点点头。
陈哲远说:“我也在那儿冲出去过。”
林澈没说话。
陈哲远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那次损失了多少时间吗?”
林澈摇摇头。
陈哲远说:“十八分钟。”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奇怪的温和。
“比你多三分钟。”
他拍了拍林澈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天晚上,林澈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
窗外的夜很黑,看不见星星。
他拿着手机,翻着今天拍的那些照片。白天的赛道,白天的车,白天那些他以为已经掌握了的弯。
第三个弯,那个冰棱弯。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冰棱还在那儿,阳光下闪闪发亮。像几道透明的疤痕,刻在路面上。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然后他给张驰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小林。”
张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平静。
林澈张了张嘴,想说今天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张驰等了几秒,没等到他说话,自己开口了。
“看见成绩了。”
林澈愣了一下。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说:“最后一名。”
张驰没说话。
林澈又说:“第三个弯,冲出去了。损失了十五分钟。”
电话那头还是沉默。
过了好几秒,张驰开口了。
“你知道我今天干嘛了吗?”
林澈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张驰说:“我今天给一个学员讲倒车入库。他挂了五次科目二,今天又挂了。他跟我说,教练,我是不是不适合开车?”
林澈听着,没说话。
张驰说:“我跟他讲,你才挂了五次。但有的人挂了几十次,最后不也是过了。”
他顿了顿,又说:“赛车也一样。你才跑了几次冰雪?摔几次很正常。”
林澈握着手机,眼眶突然有点酸。
“张哥……”
张驰打断他:“别废话了,明天还有SS2赛段,你想想怎么把那十五分钟追回来。”
电话那头,孙宇强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刹车!记住刹车要轻!不能踩死!还有那个五连发卡弯,可以用斯堪的纳维亚——”
张驰骂了一句,把电话挂了。
林澈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窗外还是黑的,但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冰棱弯的照片还在手机里。
他看了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