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强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又大又急:“小林,是我!”
“我跟你讲,漠河那个赛道我熟!有一年我跟张驰去过,那冰面滑得跟抹了油似的!你记着,入弯的时候千万别急,急了就滑出去了!”
林澈愣了一下:“宇强哥,你别急,我听得到的。”
孙宇强放缓了语速说:“你听我说,那个第三弯,有冰棱的那个,你入弯的时候要提前打方向,提前知道吗?不能等到看见冰棱再打,那就晚了!”
张驰的声音又插进来,像是在把孙宇强推开:“行了行了,你让他自己悟,别瞎指挥。”
孙宇强不服气:“我怎么瞎指挥了?我说的都是经验!”
张驰说:“你的经验是我的经验,经验是要靠自己悟出来的才管用。你直接告诉他,他记住了,但不会用。”
孙宇强那边嘟囔了几句,没再抢。
张驰的声音又清楚起来:“小林,冰上开车,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林澈等着他往下说。
张驰说:“别的地方,你要快。冰上,你要慢。”
林澈愣了一下。
张驰说:“快了就滑,滑了就失控。你得学会滑着开。让车滑起来,但又不让它失控。那个度,得你自己找。”
电话那头,孙宇强又喊了一句:“刹车要轻!不能踩死!踩死就转圈!”
张驰没理他,继续说:“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赛车不是比谁快,是比谁稳?”
林澈说:“记得。”
张驰说:“冰上就是这句话最好的证明。谁稳得住,谁就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风声,信号断断续续。
孙宇强又喊了一句:“还有那个发卡弯!五连发卡弯!你——”
话没说完,信号断了。
林澈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没再响。
他看着窗外。
窗外,漠河的夜很静。远处能看见几盏灯,是酒店门口的招牌。更远处,是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
第二天一早。
林澈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站在赛道边上,看着那条白茫茫的路。
四十八公里,三十七个弯。
风很大,吹得他站不稳。他把羽绒服裹紧,深吸一口气,上了车。
发动,挂挡,松离合。
车慢慢往前开。
第一个弯,左三,断树。
他看见那棵树了。就在路边,半埋在雪里。树一过,他踩刹车,打方向。
车头扎进弯道。
那一瞬间,他感觉车在滑。不是轮子转的那种滑,是整个车横着走的那种滑。他下意识地想回方向,想把车拉回来。但他的手刚动,就想起老赵笔记上的那句话——“不要试图抓地,要学会滑。”
他没回方向。
他让车滑着。
车身横过来,滑过弯心,滑向出弯点。他看着车窗外的白桦林,一棵一棵往后退,快得让人眼花。
然后,车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刹停的,是滑着滑着,自己停的。
他愣了一下。
过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个弯,已经被他甩在后面了。
他坐在车里,心跳得很快。
他好像懂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澈每天都在那条赛道上练。
四十八公里,他一天跑五趟。早上两趟,下午两趟,傍晚再一趟。三十七个弯,他一个一个地过,一个一个地记。哪个弯容易滑,哪个弯要提前打方向,哪个弯可以用速度冲过去,哪个弯必须收着开。
第一天,摔了五次。车冲出赛道三次,陷进雪堆两次。
第二天,摔了三次。冲出赛道两次,陷进雪堆一次。
第三天,摔了一次。冲出赛道一次,没有陷进雪堆。
第四天,他没摔。
他把车停在终点,下了车,站在雪地里,看着那条路。
四十八公里,三十七个弯,他跑完了。
没有冲出赛道,没有陷进雪堆,没有失控。
他做到了。
身后传来一阵引擎声。
他回过头,看见一台Mini Cooper S从远处开过来,停在他旁边。
车窗摇下来,陈哲远探出头。
“跑得不错。”
林澈看着他,问:“你一直在看?”
陈哲远笑了。
“废话,我是你对手,不得研究研究你?”
他下了车,走到林澈旁边,看着那条赛道。
“第四天了,练得差不多了。”
林澈点点头。
陈哲远转过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