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把行李扔进206的后备箱,站在修车铺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赵叔没出来送。昨晚吃饭的时候他说了,明天起不来,自己走。
但林澈知道,赵叔起得来。他只是不想送。
送别这种事,赵叔干不来。
林澈上了车,发动,挂挡,松离合。车缓缓往前开,后视镜里,那间修车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影从铺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
赵叔。
他站在那儿,手里端着那个搪瓷缸子,看着林澈的车开远。
林澈踩了一脚刹车,想停下来。但犹豫了一下,又松开了。
不回头了。
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从巴音布鲁克到龙游,三千多公里。
林澈一个人开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住旅馆。路上没什么风景,戈壁、荒漠、山岭、平原,换来换去就那么几种。他开着车窗,让风灌进来,吹得头发乱糟糟的。
有时候他会想起张驰。
铅封的事出来之后,张驰就很少说话了。不是不理人,是那种沉默——你跟他说话,他应你;你不说,他就坐着,发呆,抽烟,看着远处。
孙宇强说,他以前也这样。五年前刚出事那会儿,一坐就是一整天。
林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三十万已经转过去了,那是他之前分到的钱。张驰没收,他又转了一次,张驰还是没收。第三次,他直接去了驾校,把银行卡拍在桌子上。
“师父,这钱你拿着。不够我再想办法。”
张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银行卡收起来了。
没说谢谢,没说不收,就是收起来了。
林澈知道,那是张驰的方式。
第三天傍晚,林澈到了龙游。
县城不大,但很热闹。街道两边全是店铺,卖什么的都有。林澈把车开进城里,找了一家便宜的小旅馆住下。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操着一口带浙江口音的普通话,热情得让人有点不适应。
“小伙子,一个人来旅游啊?”
林澈说:“来比赛的。”
老板娘眼睛亮了:“拉力赛?”
林澈点点头。
老板娘一拍大腿:“哎呀,我们龙游的拉力赛可有名了!每年都来好多人!你住几天?我给你算便宜点!”
林澈笑了笑,办了入住手续。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台老式电视机。窗户外面是一条小巷子,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车声和人声。
林澈放下行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三千多公里,三天两夜,他一个人开过来了。
接下来呢?
他不知道赛道在哪儿,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在这儿能排第几。他只知道,他必须赢。
最少,要拿到五万块。
最少。
第二天一早,林澈去了赛区。
赛区在城外的龙山运动小镇,离县城十几公里。林澈开车过去,远远就看见了那些搭起来的帐篷和彩旗。比张掖那次还热闹,人更多,车更多,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身影。
他把车停好,走进赛区。
迎面是一个巨大的告示牌,上面写着比赛日程和规则。林澈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总里程比张掖多了将近一倍。
赛道以水泥和砂石地形为主……
水泥和砂石混合路面。
他从来没跑过水泥路。
旁边有个工作人员经过,林澈拦住他问:“请问,赛道在哪儿?”
工作人员指了指远处:“那边,三门源方向。不过现在封路了,要明天才开放堪路。”
林澈点点头,谢过他,往那个方向走。
走了二十多分钟,他看见了那条路。
一条蜿蜒的山路,两边是竹林,路面灰扑扑的,看不清是水泥还是砂石。路很窄,大概只能并排过两辆车。弯很多,一个接一个,看不到头。
林澈站在路边,看着那条路,脑子里突然冒出老赵说的话。
“龙游是什么路?柏油加砂石,竹林,悬崖,多雨多雾。”
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他突然有点想笑。
在巴音布鲁克练了那么久,在那条废弃土路上练了那么久,到了这儿,全得从头开始。
他蹲下来,摸了摸路面。水泥的,很硬,上面铺着一层细沙。这种路,刹车点跟砂石路完全不一样,抓地力也不一样。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弯。
一个,两个,三个……数不过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