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回来的路上,他开着那辆破货车,嘴里哼着歌,还是那首《光辉岁月》,还是那个调——跑得比科目二还远。孙宇强坐在副驾驶,捂着耳朵,表情痛苦得像是在受刑。林澈坐后座,憋着笑看窗外的戈壁滩,肩膀一抖一抖的。
孙宇强终于忍不住了,把捂着耳朵的手放下来:“张驰,你能不能别唱了?我耳朵都快怀孕了——不对,是快流产了。”
张驰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放松心情。考过了科目二,接下来就是科目三,我得保持状态。”
“你保持状态的方式就是摧残我们的耳朵?”
“这叫艺术熏陶。”
孙宇强冷笑一声:“艺术?你这要是艺术,那驴叫就是交响乐。”
张驰没理他,继续唱。
林澈在后座默默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这种素材,以后肯定有用。
三天后,他们又去了县城。
这次驾校门口停着好几辆考试车,都是崭新的桑塔纳,白色车身,车顶架着“教练”字样的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张驰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看孙宇强和林澈。
他语气里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悲壮:“等着,这次肯定一把过。”
孙宇强拍拍他肩膀:“悠着点,别再踩爆了。上次那个教练到现在看见我们还绕道走。”
张驰瞪了他一眼,转身进去。
林澈和孙宇强在外面等着。
驾校门口有个小卖部,孙宇强去买了两瓶水,递给林澈一瓶,自己蹲在墙根底下喝。林澈也蹲下,两个人就像两只晒太阳的土狗,盯着驾校的大门。
等了半个小时,没出来。
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出来。
孙宇强有点急了,站起来走到门口,踮着脚往里看。门卫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林澈问:“看见什么了?”
孙宇强摇摇头:“啥也没有。就看见几辆车在里面转来转去的。”
他又蹲回来,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都一个多小时了,考个科目三要这么久?”
林澈说:“可能人多吧。”
孙宇强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又等了半个小时。
就在孙宇强快把墙根蹲出一个坑的时候,门开了。
张驰走出来,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低着头,慢慢往外走,既不往左看,也不往右看,就盯着自己的脚尖。
孙宇强腾地站起来,冲上去:“怎么样?”
张驰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林澈也站起来,跟上去。
走了十几米,张驰突然停下,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俩。
然后叹了口气。
“挂了。”
孙宇强张大嘴:“怎么挂的?”
张驰沉默了两秒,说:“红灯没停。”
孙宇强愣了一下:“你闯红灯了?”
张驰表情有点复杂:“不是闯红灯,是绿灯变黄灯的时候,我觉得能过去,就过去了。然后考官说黄灯应该停。”
孙宇强:“……就这?”
张驰点点头。
林澈在旁边说:“张哥,黄灯确实应该停。交规里写了,黄灯亮的时候,已经越过停止线的可以继续通行,没越过的应该停车。”
张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幽怨:“我知道。但我当时觉得能过去嘛。赛车手,你懂的,对距离的判断,对速度的判断——”
孙宇强打断他:“结果呢?”
张驰又沉默了。
“结果考官踩了副刹车。”
孙宇强愣了半秒,然后捂着脸笑了。笑得蹲在地上,肩膀直抖。
林澈也笑了,但没孙宇强那么夸张。
张驰看着他们两个,有点恼火:“笑什么笑?科目三本来就不容易。你们知不知道,全国科目三的通过率才多少?”
孙宇强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笑纹:“多少?”
张驰想了想:“不知道,反正不高。”
孙宇强笑得更厉害了。
回去的路上,张驰开车,一句话不说。孙宇强坐副驾驶,时不时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林澈坐后座,看着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开出去二十公里,张驰突然说:“那个考官,一看就是故意的。”
孙宇强问:“怎么故意的?”
“我开得好好的,他就盯着我,看哪儿都不顺眼。我变道打灯了,他说我打晚了。我跟车距离合适,他说我跟太近。我减速过路口,他说我太慢影响交通。”
孙宇强说:“那你到底开得怎么样?”
张驰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