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驰瞪他一眼,没说话。
又过了五天,张驰第二次考科目三。
这次他学聪明了,提前一天到县城,找了个驾校的教练车练了一下午。练了整整五个小时,每个动作都按标准来,红灯停、绿灯行、黄灯绝对不抢。教练坐旁边,一开始还挺严肃,后来都打哈欠了。
“行了行了,你这技术没问题了,明天正常发挥就行。”
张驰点点头,给了钱,走了。
晚上,他住在县城的小旅馆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遍一遍过那些动作——上车、调整座椅、系安全带、打灯、挂挡、松手刹、起步。他想起当年跑巴音布鲁克的时候,也是这么一遍一遍过弯道,但那时候过的是弯,现在过的是一套动作。
他笑了,笑自己。
跑过那么多比赛的人,居然被科目三搞得睡不着。
第二天考试,林澈和孙宇强照例在外面等。
这次等的时间更长。
一个半小时,两个小时,两个半小时。
孙宇强在门口来回踱步,从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右边走到左边,把那块地都快走出一条沟来。林澈蹲在墙根,继续看蚂蚁——这地方的蚂蚁特别多,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
门卫老头看了他们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你们等人?”
孙宇强点点头:“对。”
老头问:“等谁?”
孙宇强说:“等一个朋友,考科目三。”
老头“哦”了一声,然后说:“等这么久了,估计是过了。不过的一般出来得快。”
孙宇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又等了半小时。
终于,门开了。
张驰走出来,还是那副表情,还是不说话。但这次,他的脚步比上次轻快了一点。
孙宇强冲上去:“过了没?”
张驰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过了!”
孙宇强一把抱住他:“我操,牛逼!”
张驰被他勒得直咳嗽:“松、松开,喘不过气了。”
林澈也走过去,笑着说:“张哥,恭喜。”
张驰松开孙宇强,看着林澈。
“走,请你们吃饭。”
还是那家小饭馆,还是那几个菜。张驰要了两瓶酒,给每个人都倒上。
孙宇强举起杯:“来,庆祝一下,咱们张老师终于有赛车执照了。”
张驰跟他碰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后说:“科目二挂一次,科目三挂两次,科目四一次过。总算拿下来了。”
林澈愣了一下:“科目三挂两次?不是挂一次吗?”
张驰摆摆手:“第一次是黄灯没停,第二次是起步忘松手刹。但第二次那个考官好说话,让我重新来了。”
孙宇强在旁边笑:“起步忘松手刹?你开赛车的,起步忘松手刹?”
张驰瞪他一眼:“紧张嘛,谁考试不紧张?”
林澈问:“科目四是什么?”
“理论考试,那个简单,我看了两天书,全对。”
孙宇强说:“你还看书?我以为你直接蒙。”
张驰说:“废话,不看书怎么考?你以为我真是法盲?”
三个人碰了一杯。
喝到一半,张驰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林澈。
“小林,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考这个执照吗?”
林澈想了想:“为了参赛?”
“对,但不完全是。”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五年了,我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赛车手。但没赛车执照,就不能参加比赛。法律不认你,交警不认你,谁都不认你。你开得再快,再稳,再牛逼,你没执照,你就是违法的。”
他看着手里的执照,那个崭新的小本本,塑料封皮在灯光下反着光。
“现在有了这个——”
他把执照举起来,晃了晃:“我就是合法的了。”
林澈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是执照的事。
是身份的事。
这五年,他一直是“那个被禁赛的张驰”。别人提起他,说的都是“以前的那个车王”、“出事的那个”、“违规的那个”。他走到哪儿,都背着那件事,那个标签。
现在不一样了。
他可以重新开始了。
林澈端起酒杯,说:“张哥,我敬你。”
张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跟他碰了一杯。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县城的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张驰站在饭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