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强已经在那儿了。他靠在那台破桑塔纳的车门上,手里拿着那本旧路书,嘴里叼着根烟,烟头的红点在昏暗里一明一灭。看见林澈,他把烟掐了,站直身子。
“来了?”
林澈点点头。
孙宇强把手里的路书递过来。书很旧,封皮都磨破了,边角卷起来,但被压得很平整。林澈接过来,翻开看了看,里面都是孙宇强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今天开始,你一边走路,一边写路书。从山脚到山顶,每个弯都写下来。”
林澈看着手里那本路书,突然觉得有点沉。
林澈抬起头看着他。孙宇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点东西,林澈说不清那是什么。
孙宇强转身往山上走:“走吧。”
林澈跟上。
巴音布鲁克的早上冷得很,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雪山的寒意。林澈把外套裹紧,跟在孙宇强后面,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了大概一公里,孙宇强停下来。
他站在路边,看着前面的一块石头。石头不大,灰扑扑的,半埋在土里,如果不是他停下来,根本不会注意到。
“看见这块石头没有?”
林澈点点头。
孙宇强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石头。石头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从顶端一直裂到底部,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
“记住它,这是第一个弯的参照物。从这儿到入弯点,正好五十米。你每次跑到这儿,就知道还有五十米入弯,可以提前做准备。”
林澈也蹲下来,仔细看着那块石头。裂痕很深,边缘已经风化了,但还能看出来是新的。
“这石头有什么说法吗?”
孙宇强沉默了一会儿,说:“有。”
他站起来,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五年前,有个车手在这里撞了。车飞出去,石头被撞裂了。”
林澈愣了一下。
“人没事,但车废了。后来这块石头就一直在这儿,提醒过路的车手,这个弯不能快。”
他看着那块石头,眼神有点远。烟在风里烧得很快,灰烬被吹散。
“那个车手是谁?”
孙宇强没回答。他把烟抽完,在地上踩灭,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还有一千多个弯呢。”
林澈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块石头,然后跟上。
第二个弯,孙宇强指给他看一棵树。树长在山体上,歪歪扭扭的,树干都快趴到地上了。
“这棵树,入弯之前三十米能看见。看见它,就开始减速。”
林澈在本子上记下来。
第三个弯,那个塌陷的路肩。孙宇强蹲下来,摸了摸那块塌陷的地方。土是松的,一碰就掉。
“这个不用我教了,你比我先发现的。”
林澈没说话。
第四个弯,一根生锈的护栏。护栏上有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2013年,有个车手在这里蹭了一下。刮了这么长一道口子,车漆都掉了,但他没停,继续跑完了全程。”
他顿了顿:“后来他拿了那年冠军。”
林澈看着那道划痕,想象那个画面。车擦着护栏过去,火花四溅,但车手没松油门,继续往前冲。
第五个弯,一块广告牌。牌子早就褪了色,字都看不清了,但架子还在,歪歪扭扭地立在路边。
“这牌子立了十几年了,以前是个加油站的广告。后来加油站没了,牌子没人管,就一直在这儿。”
他看着那块牌子,突然笑了:“张驰有一次跑这儿,差点撞上去。后来他每次过这个弯,都要骂一句。”
林澈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每到一个弯,孙宇强就停下来,指给林澈看参照物。一棵树,一块石头,一根电线杆,一个路标,一处山体的形状。有的明显,有的不起眼,但孙宇强都记得。
林澈一边走一边记,在本子上画符号、写备注。手冻得发僵,他就把手揣进袖子里暖一会儿,暖和了再拿出来继续写。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照在山上,把路边的石头和树都照得发亮。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白光,刺得人眼睛疼。
孙宇强停下来,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掏出水壶喝了一口。
“累吗?”
林澈摇摇头:“不累。”
孙宇强笑了:“别嘴硬。我第一次跟张驰走这条路的时候,走了不到一半就想回去。”
林澈看着他:“那你为什么没回去?”
孙宇强沉默了一会儿。他拧上水壶的盖子,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