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走到这儿,我也说累了。张驰跟我说——”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学着张驰的语气:“‘宇强,你想想,那些车手在这条路上跑的时候,他们累不累?他们累,但他们不能停。我们走路的,累了可以歇会儿,他们累的时候,只能继续往前冲。’”
林澈没说话。
“我那时候年轻,二十出头,跟着张驰刚干。听他这么说,我心想,妈的,说得还挺有道理。”
他笑了笑:“后来我就想,我走路的都嫌累,他们开车的怎么办?人家是在拼命,我是在散步。我有什么资格喊累?”
林澈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人,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孙宇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所以,继续走。”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
走到中午的时候,终于到了山顶。
林澈站在观景台上,看着下面蜿蜒的山路,腿都软了,但他没吭声,就站在那儿,看着那条路。
孙宇强递了瓶水过来,林澈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瓶。
“写了多少?”
林澈翻开本子数了数:“一百二十七个。”
“才一百二十七个,还有一千三百多个。慢慢来。”
林澈点点头。
两个人坐在山顶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雪山。风很大,把衣服吹得鼓起来,但太阳晒着的地方暖洋洋的。
沉默了一会儿,林澈突然问:“宇强哥,你跟着张驰这么多年,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孙宇强没马上回答。他点了根烟,抽了几口,看着远处。
“五年前。”
林澈没说话。
“他非法飙车被抓的时候,他开车想逃走,但是太紧张撞墙上出事了,进医院那会儿我在医院陪他。他躺在那儿,浑身是伤,左腿打着石膏,脸上缠着绷带,就露两只眼睛。一句话不说。”
他顿了顿,又抽了口烟。
“我问他想吃什么,他说不吃。我问他想不想喝水,他说不喝。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看了三天。我坐在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坐着。”
林澈听着,心里有点堵。
“第四天,他突然开口了。他说,宇强,我想开车。”
林澈愣了一下。
“我说你开个屁,你腿都断了。他说,不是真的开,是在脑子里开。然后他就闭上眼睛,在那躺了一下午。后来我知道,他在脑子里过巴音布鲁克,一遍一遍地过。”
他看着远处的山,眼神有点远。
“那时候我以为他完了,五连冠,说没就没了。换成别人,可能就放弃了。但他没有。他在脑子里开车,一开就是五年。”
他转过头看着林澈:“所以你问我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不是他出事那会儿,是他出事后,我看着他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的那几天。”
林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宇强抽完烟,把烟头在地上踩灭,然后站起来。
“走吧,下山。明天继续。”
下山的时候,林澈一直在想孙宇强说的话。
张驰在脑子里开车,一开就是五年。
三万六千遍。
他突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了。
回到驾校,天已经快黑了。
林澈走过去,记星递给他一个扳手。
“拆。”
林澈蹲下来,手已经累了,但他没说话,一下一下拧螺丝。
“明天继续。”
林澈站起来,擦了擦汗。他看着记星,突然问:“记星哥,你跟着张驰这么多年,最难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记星愣了一下,看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记星说:“他躺在医院的时候。”
林澈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记星低下头,继续干活。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说:“我去看他,他不说话。我就坐在那儿,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后来我就想,我要是能把他的车修好,他就能继续开。所以这一次,我回来了,开始修这台车。”
他指了指那台Polo
林澈看着那台车,又看了看记星。
记星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但林澈突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什么都懂。他只是不爱说,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晚上回到铺子,林澈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那些参照物,孙宇强说的话,记星说的话。
他想起孙宇强说的,张驰在脑子里开车,一开就是五年。
他想起记星说的,等了五年,等他回来。
他想起那块裂开的石头,那棵歪脖子树,那根生锈的护栏。
他突然明白,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