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蔫巴巴地垂着,一丝风都没有。
前院,几个邻居搬着板凳坐在那儿纳凉。
三大妈摇着蒲扇,刘海中媳妇端着茶杯,阎阜贵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个折扇,一下一下地扇。
“这鬼天气,热死人了。”三大妈擦着额头上的汗。
刘海中媳妇说。“可不是嘛。都七月了,一场雨都不下。”
阎阜贵扇着扇子。“快了快了。立秋就好了。”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院门口,一个人影慢慢走进来。
瘦,极瘦。
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稻草人。
手里拎着个破布包,走得很慢,腿像灌了铅似的。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瘦得只剩一层皮,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进去,头发白了大半,乱糟糟的,像枯草。
他走进院门,站住了。
喘了几口气,然后慢慢往里走。
阎阜贵正低着头扇扇子,没注意。
三大妈先看见了,愣了一下。
“这位同志,你找谁?”
那人没理她,继续往里走。
阎阜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
“哎,你找谁?这是私人的院子。”
那人停住了,看着他。
那眼神,让阎阜贵心里有点发毛。
“我回自己家,还要跟谁打招呼?”
声音沙哑,像破锣似的,可那语气,那腔调,阎阜贵觉得耳熟。
他仔细打量那张脸,看了半天,忽然脸色变了。
“易……易中海?”
易中海没说话。
阎阜贵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
“易中海?真是你?”
易中海说。“怎么?不认识了?”
阎阜贵张了张嘴。
“你……你怎么瘦成这样?我都没认出来。”
易中海苦笑一声。
“在里头待了一年多,能好到哪儿去?”
阎阜贵看着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一年多前,易中海被带走的时候,虽然也瘦了,可没这么厉害。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跟以前那个八级钳工、院里的一大爷,简直换了个人。
三大妈也站起来,凑过来看。
“我的天,真是易中海?怎么成这样了?”
刘海中媳妇也过来了,捂着嘴。
“瘦成这样,在里头受苦了吧?”
易中海没理她们,拎着布包,往后院走。
阎阜贵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瘦得跟麻杆似的,风一吹就能倒。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
三大妈小声说。“提前放出来了?不是判了两年吗?”
刘海中媳妇说。“听说表现好,减刑了。”
阎阜贵没说话,坐回马扎上,扇着扇子。
心里翻来覆去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易中海穿过中院,往后院走。
院里黑漆漆的,各家各户都关了灯。
他走到自家门口,站住了。
门关着,里头黑着灯。
他抬起手,想敲门,手在半空停住了。
愣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了一下。
门没锁,开了。
他走进去,把布包放在地上。
屋里黑咕隆咚的,一股霉味。
他摸索着,走到桌边,划了根火柴,点上煤油灯。
火光一跳,照出屋里的样子。
还是老样子,八仙桌,两把椅子,炕上铺着旧被子。
他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愣了半天。
里屋传来动静。
门帘掀开了,一大妈走出来。
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睡眼惺忪的。
“谁?”
易中海转过身,看着她。
一大妈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
还是那个人,瘦得脱了相,可那眼神,那站姿,她认得。
“老……老易?”
易中海看着她,眼眶红了。
“老伴儿,我回来了。”
一大妈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泪哗哗往下流。
她慢慢走过去,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那张脸,瘦得只剩骨头了,颧骨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