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饺子，他吃得急，吃得猛，吃得满嘴流油，吃得肚子滚圆。
他打了个嗝，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贴着旧年画，胖娃娃抱着大鲤鱼，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盯着那张年画，盯了一会儿，又翻过来。
他妈在厨房洗碗，他奶奶坐在炕上哄槐花，小当趴在桌上不知道在画什么。
屋里那股子饺子味还没散，香喷喷的。
他吸了吸鼻子，咽了口唾沫，还想吃，可肚子实在撑不下了。
他坐起来，下了炕，趿拉着鞋往外走。
秦淮茹在厨房喊他。
“棒梗，去哪儿？”
棒梗头也不回。
“出去玩。”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叫他别去，又咽回去了。
棒梗在少管所关了那么久，天天关在屋里，憋坏了，让他出去透透气也好。
她顿了顿，又喊了一声。
“别惹事。”
棒梗没理她，推门出去了。
院里，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黄澄澄的，照在墙上，暖洋洋的。
棒梗站在门口，眯着眼，看着那光，看了好一会儿。
在少管所里头，看不见这种光，天天就是灰扑扑的墙，灰扑扑的地，灰扑扑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子葱花味，是何雨柱家在做饭。
他咽了口唾沫，收回目光，往外走。
走到中院，几个孩子正在那儿玩弹球。
刘光福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个玻璃弹球，眯着眼瞄着地上的坑。
旁边站着两个小子，是后院的，还有一个丫头，扎着两条小辫子，蹲在旁边看。
棒梗走过去，站在旁边看。
刘光福瞄了半天，手一甩，弹球飞出去，骨碌碌滚到坑边，歪了。
旁边那小子笑了。
“又没进。”
刘光福脸一红。
“再来。”
他抬起头，看见棒梗，愣了一下。
“棒梗？你回来了？”
棒梗点点头。
“嗯。”
刘光福看了看他，瘦了，黑了，剃着光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跟以前那个白白胖胖的棒梗简直换了个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低下头继续玩弹球。
棒梗蹲下来。
“我玩一个。”
刘光福没抬头。
“没了。就这几个。”
棒梗看着地上那几个弹球，花花绿绿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伸手想拿一个，刘光福一把捂住。
“别动。这是我们的。”
棒梗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会儿，缩回来。
那丫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跟旁边的小子嘀咕。
“他妈偷东西，他偷东西，一家子贼。”
声音不大，可棒梗听见了。
他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你说谁贼？”
那丫头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我又没说你。”
棒梗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了。你说我偷东西。”
那丫头嘴硬。
“你本来就偷。全院都知道。”
棒梗咬着牙，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那丫头看着他那样子，心里有点怕，可嘴上还不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