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朝烟乔说过的话——小乖诺在地牢里跟夏鱼卷坦白,说她对花花、对夏鱼卷都产生了真感情。
真感情。
在这个到处都是算计的世道,真感情是最奢侈的东西。
可小乖诺有。
花花有。
夏鱼卷也有。
淮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兔子肉。
火堆噼啪作响。
小乖诺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陛下,您……您没事吧?”
淮浈抬头看他。
小乖诺指了指他的眼睛。
“刚才您睡着的时候,我翻过您的眼皮。那时候您的眼睛……是红的。”
淮浈的动作顿了顿。
红的。
果然。
他没有说下去。
淮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被蛊兽的血和唾液喷到过。”
小乖诺的脸色变了变。
“那您……”
“不知道。”淮浈打断她,“是祸是福,还不知道。”
小乖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淮浈看着她,忽然问:
“你怕吗?”
小乖诺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我。”淮浈说,“怕我现在这个样子。”
小乖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摇头。
“不怕。”
淮浈看着他。
小乖诺说:“您是三头蛊兽都杀不死的人。可我刚才看着您睡着的样子,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她顿了顿,轻声说:
“再说了,我连您派我去当奸细这种事都干过,还有什么好怕的?”
淮浈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可小乖诺看见了。
他把剩下的兔子肉递给淮浈。
“陛下,再吃点。您还得赶路呢。”
淮浈接过,咬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要赶路?”
小乖诺嘿嘿一笑。
“猜的。您往这个方向走,不是去牂牁城还能去哪?”
淮浈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这姑娘,脑子还是那么好使。
小乖诺继续说:“我跟着您呗。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淮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你知道我要去见大长老吗?”
小乖诺摇头。
“不知道。”
“你知道大长老是什么人吗?”
小乖诺想了想,说:“听说是南疆的大人物,会很多秘术,一路上有听过一些传闻。”
淮浈看着她。
“那你还敢跟着?”
小乖诺笑了。
“陛下,我是从太后手里逃出来的。大长老再厉害,能比太后厉害?”
淮浈没有说话。
小乖诺继续说:“再说了,我是您的人。三年前就是了。”
淮浈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可你后来分不清了。”
小乖诺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淮浈的眼睛。
“陛下,我分不清的是心,不是身份。”她一字一句说,“我对花花和夏鱼卷动了真心,那是我的心。可我是您的人,那是我的身份。这两件事,不冲突。”
淮浈没有说话。
小乖诺说:“我来找您,不是因为我没地方去。是因为您是我第一个效忠的人,是我自己选的路。我想走完。”
火堆噼啪作响。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远处有鸟叫声传来,清脆悠长。
淮浈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
小乖诺愣了一下:“去哪?”
“牂牁城。”淮浈说,“你不是要跟着吗?”
小乖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跳起来,三两下把火堆踩灭,拎起地上的包袱。
“走走走!陛下您慢点,我跟得上!”
淮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小乖诺。
“小乖诺。”
小乖诺站住:“嗯?”
淮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你刚才说,你分不清的是心,不是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