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看见她,眼泪又涌出来了:“折姐姐……奶娘和阿叔……都死了……”
折无砚蹲下身子,轻轻抱住他。
“我知道。”她声音发颤,“我都知道了。”
她站起身,看向淮浈。
“谢谢你们救了他。”
淮浈摇头:“不用谢。”
折无砚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知道你们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淮浈平静地说:“知道。”
“大长老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知道。”
折无砚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还真是……不怕死。”
淮浈也笑了笑,没有说话。
折无砚转身,往崖下走去。
“走吧。药婆在等你们。”
---
青藤城里,比想象中安静。
也许是知道城门口有人守着,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几个人影在窗口一闪而过,又迅速缩了回去。
折无砚带着他们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在一座被青藤缠绕的小院前停下。
“到了。”
她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妇人正蹲在药炉前扇火。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说:
“折丫头,又给我带什么麻烦来了?”
折无砚笑了笑:“不是麻烦,是救了您孙子的恩人。”
妇人的手顿了顿。
她站起身,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慈祥的脸,眼角带着笑出来的皱纹,可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很,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透。
药婆。
她看着淮浈,又看着他身后浑身是伤的祈安,目光微微一凝。
然后她走过去,蹲下身子,轻轻握住祈安的手。
祈安眼眶一红:“奶奶……”
“别说话。”药婆声音平静,“让我看看伤。”
她解开祈安的衣服,仔细检查他背上的伤口。那伤口已经结痂,可周围还有些红肿,显然没好利索。
药婆看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淮浈。
“伤口处理得不错。谁做的?”
雯墨卿上前一步:“我。”
药婆打量她一眼,点点头。
“手法干净,用药也对。”
“药婆见笑了。”
药婆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看向淮浈。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淮浈看着她,没有拐弯抹角。
“求医。”
药婆嗤笑一声:“就这?”
淮浈点头。
药婆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救了我孙子,就只求个医?”
“是。”
药婆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是欣赏,也是警惕。
“你是个聪明人。”她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她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吧。让我看看你想治谁。”
---
屋里光线昏暗,到处堆满了草药。
药婆在案几前坐下,示意淮浈把人带过来。
焉歆瑶扶着啊秋走进来,让他坐在药婆对面的凳子上。
药婆看着啊秋蒙着的眼睛、塞着的嘴巴、空荡荡的袖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解开啊秋嘴里的软木塞。
啊秋的嘴张着,里面空荡荡的——舌头没了,只剩下半截舌根,暗红色的伤疤触目惊心。
药婆又解开他蒙眼的黑布。
眼皮下面,是两个黑洞。
她握住啊秋的手,把袖子往上推了推。手腕以下是光秃秃的——十根手指都没了,只剩下五个肉疙瘩。
屋里一片沉默。
胖七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朝烟乔紧紧咬住嘴唇,眼眶发红。
淮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药婆松开啊秋的手,把黑布重新给他蒙上,把软木塞轻轻塞回他嘴里。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这伤,我治不了。”
淮浈早有准备,可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您不是南疆医术最高的人吗?”
药婆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
“医术最高,又不是神仙。舌头没了、眼睛没了、手指没了——这是断肢重生,需要符咒术里的‘回天圣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