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北狄士兵纷纷上前围攻。
整个祭祀殿再次陷入混战。
混乱中,文书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块微微凸起的石板。他试着踩了踩,石板居然陷了下去。
然后,他身后的石墙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一道石门缓缓滑开,露出另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和刚才那扇向上的门相反方向。
文书愣住了。
他看向棋子,棋子也看向他。
朝烟乔发现了他们的异样,挣扎着走过来。
“这是……”
文书来不及多想,当机立断:“快走!”
他扶起棋子,朝烟乔扶着墙,三人踉踉跄跄往那扇新开的石门里走去。
雯墨卿也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淮浈看见他们往那边走,奋力逼退身边的士兵,也往那个方向冲去。可他刚跑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苏空的尸体。
她躺在那里,孤零零的,周围是满地的北狄士兵尸体,血流成河。
她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望着穹顶的方向。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可她的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
就像小时候,她第一次打赢他的时候,那种得意的笑。
“苏空……苏空……”
淮浈的眼泪流下来。
他怎么能把她留在这里?
他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躺在这冰冷的地方,和这些尸体躺在一起?
淮浈转身,不顾一切地往回跑。
“陛下!”焉歆瑶大喊。
淮浈没有理他。他跑到苏空身边,跪下来,颤抖着抱起她。
她的身体还很柔软,还带着余温。可那双眼睛,已经永远不会再睁开了。
“苏空……哥带你回家……”
他的眼泪滴在她脸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抱着她站起来。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她死了。
淮浈抱着她,一步一步往那扇石门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的手臂在发抖,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停下。
朝烟乔站在门口,泪流满面。
“陛下……快……”
淮浈终于走进了石门。
焉歆瑶最后一掌震退几个士兵,转身冲了进去。
石门正在缓缓关闭。
丁香冲过来,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挡在门外。
她一刀砍在石门上,火星四溅,石门纹丝不动。
她又一刀,再一刀,疯狂地砍着。
可石门还是无情地合上了,最后“砰”的一声巨响,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
丁香站在门前,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怒火。
她想起刚才和棋子的对话。
“一善一恶?天生的?”
她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
“我的恶,是你们给我的。”
她想起那个老人,那个叫舒克冷冷的守湖者,死在她手里的老人。他看她的眼神,他说的话。
“孩子……对不起……”
她想起棋子说的那些话。
“他一直在赎罪。”
她的脸上,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比刀还冷。
“好。”她轻声说,“很好。”
擎剑潇天走过来。“将军,现在怎么办?”
丁香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棋子那张脸,想起她叫的那声“姐姐”。
她想起父亲——那个被她亲手杀死的人。
她想起那些她杀过的人,那些她害死的无辜者。
一善一恶?
她不知道自己是善还是恶。
她只知道,她活下来了。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来,就是赢家。
“先追那四个。”她说,“那袋水,是我的。”
她大步往那扇向上的暗门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已经不在了。
可她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姐姐……”
丁香的手微微握紧。
她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可如果棋子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个老人真的是她父亲……
她会不会,也曾有机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已经晚了。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