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的恶,是你们给我的。”


    文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丁香的笑容更深了,却没有任何温度。

    “假设我真是她的姐姐,我什么都没做过。我只是刚出生,就被判定为‘恶’,就该死。就因为这个狗屁规矩,我被扔在雪林里等死。”

    她看向棋子。

    “而你,什么都没做,就因为比我晚出生几分钟,就被定为‘善’,就能活下来,被捧在手心里长大。有人教你善良,有人教你温柔,有人教你如何当一个人。”

    棋子的眼泪流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了。

    丁香继续说,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我从小被遗弃,被北狄人捡去。你知道北狄人怎么养孩子的吗?他们把我扔进死人堆里,让我和尸体睡在一起,让我习惯血腥的味道。他们教我杀人,教我残忍,教我弱肉强食。我不杀人,人就要杀我。我不狠,就活不到今天。”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撞在那些狰狞的面具上,又弹回来,形成诡异的回音。

    “你们说我是恶?那我的恶是谁给的?”

    她指着文书。

    “是那个把我扔在雪林里的父亲给的!”

    她指着那些面具。

    “是那个狗屁规矩给的!”

    她指着自己。

    “是那些让我在血海里活下来的人给的!”

    文书的脸越来越白。

    他想起部落的规矩,想起那些世代相传的训诫。

    一善一恶,必须除掉恶的。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规矩,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刚出生的婴儿做过什么。

    可现在,丁香的话像一把刀,刺进他心里。

    她说得对。

    那个刚出生的婴儿,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被定为恶?

    丁香看着他,又看向棋子。

    “你现在活着,你善良,你温柔,那是因为你被人捧着长大,有人教你善良,有人保护你。如果当年被扔出去的是你,在血海里活下来的是你,你会变成什么样?”

    棋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来没有。

    丁香的笑容更深了,却满是讽刺。

    “一善一恶?天生的?”

    她摇摇头。

    “我呸。”

    那一声“呸”,像一记耳光,打在每一个人脸上。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我的恶,是你们给我的。”

    整个祭祀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那些狰狞的面具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一幕。

    就连淮浈都忘了挣扎,只是看着她。

    朝烟乔跪在苏空身边,泪流满面。她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渔。渔有没有想过,那个被她称为“丈夫”的人,那个关了她三十年的人,是善还是恶?

    她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文书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丁香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起伏。

    那一刻,她不像一个杀人如麻的将军,不像一个冷血的屠夫。

    她只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一个被命运捉弄的人,一个在血海里挣扎着活下来的幸存者。

    棋子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丁香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

    棋子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也知道,你恨……但不管你怎么想……你是我姐姐。”

    丁香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妹妹。”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不是温情,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复杂的、矛盾的情绪。

    “你叫我这声姐姐,我应该感动吗?”

    她转过身,看着棋子。

    那双眼睛里,有疑惑,有嘲讽,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杀过那么多人,从来没有想过,我还有一个妹妹。现在你告诉我,你是我妹妹。我应该高兴?应该哭?应该抱着你喊妹妹?”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可你知道吗?我什么都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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