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边关城的军营里,朝烟乔躺在简陋的床铺上,沉沉睡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自从离开京城,一路逃亡,她的“串”一直开着,随时警惕追兵的动静。到了边关,身边有了逐风阿横,有了春坞,有了陆宴嘉,她才敢放松一些。
可放松了,梦就来了。
又是那个梦。
渔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看着她,不说话,只是笑。
那笑容温柔得像小时候的记忆——虽然她根本不记得小时候,但她知道,那就是娘的笑。
朝烟乔想跑过去,可怎么跑都跑不到她身边。雾越来越浓,娘的影子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她猛地睁开眼,眼眶里全是泪。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娘在梦里看着她,不说话,只是笑。她想喊“娘”,可喊不出来。她想跑过去,可跑不到。然后娘就消失了,留下她一个人,在雾里哭。
她擦了擦眼泪,侧过身,想继续睡。
可睡不着。
她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娘。
娘死的时候,她就在身边。娘把所有的生命力和“串”都渡给了她,自己却倒下了。
娘最后说的那句话,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小乔,娘爱你。”
朝烟乔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她知道,这一次,梦不一样了。
雾还是那片雾,白茫茫的,看不清四周。
可娘站在那里,没有消失。
她走近了,走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娘脸上的每一道纹路。
渔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
“小乔。”
朝烟乔愣住了。
娘说话了。
娘第一次在梦里说话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娘”,可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
渔走过来,伸手抚摸她的脸。
“别怕。娘在。”
朝烟乔的眼泪夺眶而出。
“娘……真的是你?”
渔点点头。
“是我。我在你心里。”
朝烟乔不懂。
渔说:“我的‘串’给了你。你的能力越来越强,我能感觉到你。血脉相连,加上你对‘串’的掌控越来越熟悉,所以我能来梦里看你,和你说话。”
朝烟乔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渔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好了,不哭了。娘看着你呢。”
朝烟乔哭了很久,才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渔。
“娘,我想你。”
渔笑了,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欣慰,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娘知道。娘也想你。”
两人在雾里坐下,像小时候那样依偎着。
渔问:“你怎么来这儿了?边关这么远,这么冷。”
朝烟乔说:“陛下往这边跑,我就跟着来了。太后的人一直在追,我们一路躲,就到了这儿。”
渔点点头。
“那个皇帝……对你好吗?”
朝烟乔说:“好。他让我跟着他,让我用‘串’帮他感知危险。”
渔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骄傲。
朝烟乔低下头。
“娘,我……我有时候还是害怕。”
渔问:“怕什么?”
朝烟乔说:“怕做不好。怕辜负你给我的‘串’。”
渔看着她,没有说话。
朝烟乔说:“这里每天都在打仗。北狄人围城,粮草快没了,丁香派人在烧粮仓。陛下愁得睡不着,阿横像个行尸走肉,春坞腿伤还没好。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除了听,什么都做不了。”
渔静静地听着。
朝烟乔说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娘,我该怎么办?”
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小乔,你知道‘串’是怎么来的吗?”
朝烟乔摇摇头。
渔说:“最早拥有‘串’的,是一个女人。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她住在很远的北方,一个叫影落生花的地方。”
朝烟乔愣住了。
影落生花?
那个太后在找的地方?
渔说:“她那时候只是个普通姑娘。有一天,她在部落的湖边钓鱼。湖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和雪山。她看着湖面,忽然看见一阵涟漪。那涟漪一圈一圈散开,她忽然听见了声音——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