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乔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又想那些事了?”
暮嘉没有说话。
罗乔恩说:“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暮嘉。
那是一块玉佩,成色很好,上面刻着一个字——“暮”。
暮嘉愣住了。
“这……这是哪儿来的?”
罗乔恩说:“我捡的。好多年前,在山下捡的。一直留着,也不知道是谁的。”
暮嘉的手在发抖。
这块玉佩,是她娘留给她的。
二十年前被关进地牢的时候,它还在她身上。后来不知怎么就不见了。
她以为丢了。
原来在这儿。
她抬起头,看着罗乔恩。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罗乔恩咧嘴一笑。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觉得,你该有一块。”
她顿了顿,认真道:
“你看,上面刻着‘暮’。你叫暮嘉。这不是天意吗?”
暮嘉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握着那块玉佩,握得紧紧的,像是怕它再丢了一样。
罗乔恩看着她,忽然说:
“以后别想那些事了。想也没用。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暮嘉点点头。
罗乔恩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走,回家吃饭。今天我打了只兔子,咱们炖着吃。”
暮嘉跟着她站起来,往木屋走去。
夕阳西下,把山丘染成一片金黄。
那些鸟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迎接她们回家。
暮嘉忽然觉得,心里的那块空,好像小了一点。
也许,这就是罗乔恩说的“活着”。
不是恨,不是等,不是数心跳。
是吃饭,是发呆,是看夕阳,是听鸟叫。
是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
木屋里,飘出炖肉的香味。
暮嘉推开门,走进去。
罗乔恩正在灶台前忙活,一边忙一边骂:
“这火怎么这么难烧!这锅怎么这么脏!这肉怎么这么老!”
暮嘉忍不住笑了。
她走过去,帮她添柴。
罗乔恩回头看她一眼,也笑了。
“笑什么笑?帮忙!”
窗外,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缕光芒消失。
那些鸟安静下来,挤在一起睡觉。
木屋里,两个女人围坐在灶台前,吃着炖肉,喝着粗茶,偶尔骂几句,偶尔笑几声。
日子就这么过着。
很慢,很安静,很平常。
可对于暮嘉来说,这是她二十年来,过得最像人的日子。
夜深了,她躺在那张简陋的木床上,握着那块玉佩,望着窗外的星星。
娘,我出来了。
娘,我活着。
娘,我好像……没那么恨了。
眼泪滑落,浸湿了枕头。
可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是二十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远处,山谷里的竹屋中,啊秋还在昏睡。
苏空守在床边,看着他那张被纱布缠满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胖七坐在角落里,啃着她的压缩干粮,一言不发。
翔子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三个人,三种心思。
可他们都在等。
等啊秋醒来。
等一个不知道会是什么的结果。
法天寺的钟声,悠悠响起,穿过山峦,穿过芦苇,穿过夜色,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一夜,有人死,有人活,有人哭,有人笑。
这一夜,有人找到了家,有人失去了家。
这一夜,和无数个夜晚一样,平平常常。
可对于那些经历过的人来说,这一夜,永远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