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秋愣住了。

    淮浈说：“他是护国公。他救过朕的命。他拼死护朕出宫。朕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把他怎么样。”

    啊秋盯着他，眼中满是失望。

    “所以你就这么算了？”

    淮浈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朕没说完。”

    他转头看向焉歆瑶。

    “护国公，朕问你一句话。”

    焉歆瑶跪下来，低着头。

    “臣在。”

    淮浈问：“你刚才阻止他杀紫夜雨涵，是因为什么？”

    焉歆瑶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淮浈。

    “因为他是臣的哥哥。”

    淮浈的眸光微微一动。

    焉歆瑶继续说：“三十年前，臣和臣的哥哥失散。他在太后身边长大，成了太后的人。臣也是今夜才知道他的身份。”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臣知道，他杀了人，他该死。可他是臣的哥哥。臣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淮浈沉默。

    良久，他开口：

    “那你告诉朕，他现在在哪儿？”

    焉歆瑶摇头。

    “臣不知道。”

    淮浈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草棚走去。

    “把葡萄埋了吧。”

    他头也不回，消失在夜色中。

    朝烟乔连忙跟了上去。

    草棚门口，只剩下焉歆瑶和啊秋两人。

    啊秋站在那里，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焉歆瑶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对不起。”

    啊秋没有说话。

    焉歆瑶继续说：“我知道对不起没用。可我只能说这个。”

    啊秋抬起头，看着他。

    “你走。”

    焉歆瑶愣住了。

    啊秋说：“我不想看见你。”

    焉歆瑶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往芦苇荡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

    “我会找到他。我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他消失在芦苇丛中。

    啊秋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夜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滩还没有干涸的血迹。

    葡萄的血。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放在嘴边尝了尝。

    咸的。

    腥的。

    他想起葡萄第一次给他做饭时的样子。那时候她刚嫁给他，什么都不会做，把饭烧糊了，端到他面前，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他说好吃。

    她笑了。

    笑得那么开心。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给他做饭。越做越好，越做越香。

    她说，我要把你养胖。

    他没胖。

    她倒是胖了一点。

    他总笑她胖。

    她就追着他打。

    现在她不会追着他打了。

    再也不会了。

    啊秋跪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无声地流泪。

    远处，法天寺的钟声悠悠响起。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可他不知道，没有葡萄的日子，该怎么过。

    第二天清晨，太阳照常升起。

    芦苇荡依旧那么美，芦苇在风中摇曳，鸟儿在枝头歌唱。

    草棚门口，多了一座新坟。

    啊秋跪在坟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跪了一夜。

    淮浈站在不远处，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朝烟乔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陛下，您昨晚问护国公的话，是什么意思？”

    淮浈没有回答。

    朝烟乔说：“您怀疑他？”

    淮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朕不知道。”

    朝烟乔看着他。

    淮浈继续说：“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紫夜雨涵刚来，他就到了。刚好阻止了杀紫夜雨涵。朕不得不怀疑。”

    朝烟乔说：“可他说那是他哥。”

    淮浈点头。

    “正因为是他哥，才更可疑。”

    朝烟乔不解。

    淮浈说：“如果他是他哥，那紫夜雨涵为什么会来杀朕？太后让他来的。那他呢？他真的是来保护朕的，还是来给紫夜雨涵打掩护的？”

    朝烟乔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