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浈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半个月。每天早上被鸟叫声唤醒,推开草棚的门,就能看见太阳从芦苇丛中缓缓升起,把整片芦苇染成金色。啊秋蹲在门口数钱,葡萄在灶台边忙活着做早饭,朝烟乔站在芦苇边闭着眼听风声。
这样的日子,他从未经历过。
在宫里的时候,每天醒来都是一堆折子,一堆人等着见他,一堆事情等着他定夺。他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被架在那个位置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以为那就是生活的全部。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生活还可以是这样。
不用想朝堂,不用想权谋,不用想谁要杀他谁要保他。只需要坐在草棚门口,看着芦苇在风中摇曳,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可他并不习惯。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第十五天的清晨,淮浈依旧坐在草棚门口,望着那片芦苇发呆。
朝烟乔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陛下,您又在发呆了。”
淮浈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朝烟乔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能用“串”听见他的心跳——很慢,很稳,可总有那么一丝不规律的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您在想京城的事?”她问。
淮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在想苏空。”
朝烟乔愣住了。
淮浈继续说:“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不知道她在哪儿。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照顾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朝烟乔能听见他心跳里的那一丝颤抖。
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啊秋的声音传来:
“吃饭了!今天葡萄做了鱼汤!可鲜了!”
淮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往草棚走去。
朝烟乔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酸。
这个皇帝,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只是他从来没机会做普通人。
草棚里,葡萄正在往桌上端菜。一大盆鱼汤,几碟小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米饭。
啊秋已经坐在桌边,手里攥着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鱼汤。
“快坐快坐!凉了就不好吃了!”
淮浈在桌边坐下,看着那盆鱼汤。
鱼汤很白,上面飘着几片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忽然想起宫里的御膳。那些山珍海味,那些精雕细琢的菜肴,每一道都精美得像艺术品。可吃起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少的是烟火气。
葡萄给他盛了一碗汤,递过来。
“陛下,尝尝我的手艺。”
淮浈接过,喝了一口。
鲜。
很鲜。
鲜得让人想流泪。
他抬头看着葡萄,笑了笑。
“好喝。”
葡萄咧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那当然!我做的鱼汤,啊秋天天喝都喝不腻!”
啊秋在一旁嘀咕:“天天喝是因为不要钱……”
葡萄瞪他一眼。
“你说什么?”
啊秋连忙低头喝汤,不敢再说话。
淮浈看着他们,忽然有些羡慕。
这样的日子,真好。
可他心里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
朝烟乔在一旁默默地喝着汤,目光时不时落在淮浈脸上。她能听见他的心跳,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可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午后,阳光正好。
啊秋照例去收渔网。淮浈和朝烟乔跟着一起去——倒不是想帮忙,只是闲着也是闲着。
三人划着小船,在芦苇荡里穿行。芦苇很高,高得几乎遮住了天,只有头顶一线阳光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啊秋一边划船一边嘀咕:
“今天要是能多捕几条鱼,明天就能多卖几个钱。多卖几个钱,就能买一张新渔网。买一张新渔网,就能捕更多鱼。捕更多鱼,就能——”
“就能买两张新渔网。”朝烟乔接话。
啊秋回头瞪她。
“你懂什么?这叫规划!”
朝烟乔忍不住笑了。
淮浈靠在船边,看着他们斗嘴,嘴角也微微上扬。
小船穿过一片芦苇,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