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歆瑶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太公兵法》,目光却不在字上。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瓦片轻响,有人落在屋顶。
那声音极轻,若不是他自幼习武,耳目比常人敏锐数倍,根本察觉不到。
他没有抬头,只是缓缓放下书卷,右手不动声色地按上案角的佩剑。
门帘被挑开,一个身影踏了进来。玄色劲装,腰悬短刀,发髻高挽,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皇后暮嘉。
焉歆瑶起身,抱拳行礼,不卑不亢:“皇后娘娘深夜驾临,不合宫规。若有要事,可待明日早朝后召臣觐见。”
“宫规?”暮嘉轻笑,自顾自地在客座坐下,翘起腿,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寝宫,“本宫今夜来,只问一句话——你护着那个笑面虎,图什么?”
焉歆瑶抬眸,目光如炬:“臣只知忠君之事。陛下乃九五之尊,臣为臣子,自当尽忠职守。”
“忠君之事。”暮嘉重复了一遍,嘴角笑意更深,“护国公焉歆瑶,年少成名,十六岁入禁军,二十岁擢升侍卫统领,先帝在时便夸你‘忠勇可嘉’。如今先帝去了,你就把这忠心,全给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人?”
焉歆瑶面色不变:“臣效忠的是大鸣天子,并非某一个人。陛下登基,承先帝遗诏,臣自当效命。”
“遗诏?”暮嘉从袖中滑出一卷黄绫,在指尖把玩,“若本宫说,那遗诏是假的,淮浈这皇位,本就坐得不该呢?”
焉歆瑶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娘娘慎言。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传出去于娘娘不利。”
“慎言?”暮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黄绫在她指尖晃动,“本宫今夜来,就是不想再慎言了。护国公,你是个聪明人,难道看不出来这朝堂之上,有多少人等着看他淮浈的笑话?”
焉歆瑶没有后退,目光直视着她:“臣只知做好分内之事,旁人不该臣操心。”
“愚忠。”暮嘉摇头,正欲再言——
话音未落,窗外风声骤变。
三道黑影破窗而入,剑光如雪,直取暮嘉后心!
焉歆瑶拔剑横挡,剑身堪堪架住三柄长剑。他侧头低喝:“皇后快走!”
暮嘉却笑了,悠然退至墙角,抱臂看戏,仿佛那三柄剑刺的不是她。
焉歆瑶以一敌三,剑光织成密网。他的剑法沉稳老辣,招招逼退刺客,却不伤他们要害——他在留活口。
刺客们显然训练有素,三人配合默契,一人攻上盘,一人取下盘,一人游走策应。剑光交错,书房内的桌椅被削得木屑纷飞。
焉歆瑶沉着应对,剑势如虹。他认出其中一人的剑法路数——是御前侍卫的招式。
十招过后,三名刺客对视一眼,同时虚晃一招,夺窗而逃。
焉歆瑶没有追。他收剑回鞘,转身单膝跪地:“臣救驾来迟,请皇后降罪。”
暮嘉垂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护国公方才,可没认出那是谁的人?”
焉歆瑶脊背一僵。
暮嘉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压得极低:“那三人的剑法,你认得,对不对?御前侍卫的路数,你焉能不知?”
焉歆瑶沉默。
暮嘉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位陛下,连你都要试。”她顿了顿,声音幽幽传来,“愚忠,最是可怜。”
她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焉歆瑶跪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窗外暗处,一道纤瘦的身影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那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随即身形一闪,隐入黑暗,往御书房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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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淮浈坐在棋案前,执黑落子。棋盘上白子已成困局,他却没看棋盘,只是听着面前的汇报。
那道纤瘦身影跪在帘后,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刺客已退,护国公无恙。皇后……安然离去。”
淮浈未抬眼,唇角却微微上扬:“朕的护国公,可曾起疑?”
“未曾。他只道是皇后遇刺。皇后临走时,对他说了一句‘你那位陛下连你都要试’。”
淮浈落下一子,轻声道:“她倒是会挑拨。”
顿了顿,又问:“那三人呢?”
“已按陛下吩咐,撤离京城。无人发现他们与御书房的关系。”
“很好。”淮浈摆摆手,“继续盯着护国公。他若有一分动摇,立刻来报。”
那人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帘后。
御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
淮浈望着棋局,笑意渐深。
愚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