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种方式——不拽了,开始拧。
手腕在绳圈里慢慢转动,像拧毛巾一样,一圈,两圈,三圈。
绳子在手腕上缠了一圈,又缠了一圈,反而更紧了。
不对,反了。他换了一个方向拧,这次绳子松了,一点一点地从手腕上滑脱。
右手出来了。
左手也出来了。
他拉下蒙眼布,眼前是一片黑暗——六十米深的海底,阳光照不到这里。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水在流动,从左边往右边,很慢,但确实在流。
跟着水流的方向走,水流会带他去该去的地方。
他放开了身体,让水流带着他走。
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水面在哪个方向,不知道自己会漂到哪里去。
但他不慌,水流不会害他,水流只会带他回家。
他在黑暗里漂了不知道多久。
然后他看到了光,很弱,很远,但从海面上透下来的,他知道那道光的方向就是水面的方向。
脚蹼打水,身体往上浮。
浮出水面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把肺里存了不知道多久的那口浊气全部吐出去,然后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新鲜空气。
船就在他旁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重锤自己游过去了,抓着船舷上的梯子爬了上来。
浑身湿透,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一屁股坐在甲板上,靠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电流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
重锤接过来,喝了两口,又喝了两口,把水壶还回去了。
“你哭了?”电流问。
重锤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泪水。
“我没死。”重锤说。
电流笑了一下:“你还差得远呢。”
第七个是闷雷。
闷雷下水之前没有犹豫,没有深呼吸,没有看任何人。
他走到船边,跳下去。
老海在船上看着闷雷下潜的轨迹——笔直的,几乎没有偏移。
水下六十米,闷雷沉到了海底。
他被蒙着眼睛,双手被绑在身后,但他没有挣扎。
他在海底坐了下来。
一分钟过去了,他没有动。
两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动。
三分钟过去了。
老海的眉头皱起来了,手攥紧了救援绳。
他不知道闷雷在下面干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失去了意识。
许锋站在船边,看着水面,表情平静。
五分钟过去了。
闷雷动了。
他的手腕从绳圈里滑了出来——不是挣断的,是滑出来的。
他摘了蒙眼布,在海底站起来,看了一眼指北针,然后开始上浮。
他浮出水面的时候,呼吸平稳,脸色如常,像是在六十米深的海底坐了五分钟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老海看了看秒表——水下停留时间五分十二秒。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人在六十米深的水下停留五分钟以上意味着什么——氮气会在血液里大量溶解,上浮的时候如果速度控制不好,减压病会让你生不如死。
但闷雷浮上来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卡在安全区间的上限。
老海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又划掉了,又重新写了一遍——“闷雷,深海心理极限:水下停留5分12秒,上浮过程未出现任何减压病症状。其水下生理机能已超出现有医学认知范围。”
最后一个是许锋。
他下水之前在船边站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在感受——感受风的方向、海浪的节奏、水流的速度。
他把这些信息都收集齐了,然后跳了下去。
他下潜的速度很快,快到老海在船上都看不清楚他的位置。
六十米的深度他用了不到十秒就到了。他在海底做了几件事——先解开了绑绳,然后摘了蒙眼布,然后在海底走了一圈,用手摸了摸海底的沙子、礁石、还有一截不知道从哪里漂来的沉船残骸。
他在水下的姿态非常放松,跟地上散步一样。
他在海底走了将近两分钟,然后开始上浮。
上浮的速度控制得非常精确,不快不慢,刚好卡在安全区间的上限。
浮出水面的时候,他摘了面镜,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游到船边,爬上梯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老海站在船上,看着许锋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站在甲板上拧衣服上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