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队友看到了他,扔过去一个救生圈,他叼着救生圈被拖回来。
老海在船上记录着他的表现——“岩羊,水下定位能力弱,但心理素质过硬,未出现恐慌。”
铁砧是第三个。
他下水之前站在船边犹豫了一下——很短,不到两秒,但许锋看到了。
许锋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铁砧下去了。
他在水下挣脱的速度很快——手腕有力,绳子被撑得发出吱吱的响声,不到半分钟就把双手从绑绳里拽了出来。
但他在挣脱之后做了一个多余的动作——他摘了面镜。
水里很冷,冷得刺骨。
海水直接打在眼球上的感觉非常不适,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之后就失去了方向感,不知道哪边是上,哪边是下,哪边是水面,哪边是海底。
他在水下绕了两圈,喝了两口咸涩的海水,然后强行让自己停下来。
停。
他想起许锋说的那句话——“先停三秒。”
三秒。
三秒之后,他重新戴好了面镜,睁开眼睛。看到了阳光的方向,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了。
脚蹼打水,身体往上浮。
浮出水面的时候,他趴在救生圈上喘了好一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药师游过去把他拖回船边,用手势问他“还好吗”。
他点了点头,爬上船之后坐在甲板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抖动了两下。
没人说话。
重锤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什么都没说,就那么搭着。
第四个是药师。
药师在水下很稳。
他挣断绳子的速度不快不慢,摘蒙眼布的动作很从容,上浮的速度控制得很好。
他浮出水面的时候,表情跟下潜之前没什么区别,就像刚才只是在游泳池里游了个来回。
老海注意到一个细节——药师浮出水面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大口换气,而是检查自己的装备。
他把面镜从脸上摘下来看了看,确认没有损坏;把配重带解开又扣上,确认还能用;然后才开始换气。
老海在本子上写道——“药师,危机后的应急反应非常专业,先确认装备再关心自己。”
第五个是夜枭。
他在水下的表现跟他的性格一样——安静,高效,不留痕迹。
挣断绳子的动作很小,手腕轻轻一拧,绳子就松了。
摘蒙眼布的动作也很小,手指一勾,布就掉了。
上浮的动作更小,脚蹼几乎没怎么动,身体就往上走了。
他浮出水面的时候,船上的救生圈还没扔出去——因为他浮上来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负责救援的白鹭都没反应过来。
夜枭自己游到了船边,抓住船舷上的梯子爬了上来。
浑身湿透,坐在甲板上拧头发上的水,一句话都没说。
老海看了看秒表——夜枭在水下的停留时间不到两分钟。
他在本子上写道——“夜枭,水下效率极高,无多余动作,无人能及。”
第六个是重锤。
许锋看着他,只说了两个字:“活着。”
重锤松开了栏杆,跳下去了。
六十米的海底,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压力和黑暗。
重锤被蒙着眼睛,双手被绑在身后,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沉在海底。
他能感觉到身下的沙子,粗粝的、冰凉的沙子,一颗一颗硌着他的后背。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跳。
他的呼吸很急,急到呼吸器里传出来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水很可怕。
他一直都知道。
从第一天在游泳池里呛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水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可怕的东西。
水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讲条件,不管你力气多大,不管你立过多少功,只要你不尊重它,它就能要了你的命。
但他在这里了。
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怕,但他还是来了。
重锤在黑暗里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呼吸器里的气,是肺里存着的那口气,他屏住呼吸,开始挣扎。
手腕上的绳子绷得很紧,肌肉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没停,继续使劲。
他的力气很大,但绳子没断。
老海打的结很结实,不是靠蛮力能挣脱的。
重锤停了一下。
他想起了电流说的话——“你越使劲,水越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