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来,已属实万幸。
凤行御抱着昭昭,揽着墨桑榆,踏空而去。
身后那座巍峨的山脉,已然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焦土深坑,绵延百里,像是一道被天雷生生剜去的巨大伤疤。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灰烬与焦糊味,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一路上,满目皆是凄惨的景象。
枯死的古木化作一截截焦炭,横七竖八地倒在深坑边缘。
随处可见被烧成黑炭的生灵残骸。
有来不及逃走的低阶妖兽,也有无辜路过的人类修士。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在天劫的余威下惨死,只留下一具具扭曲焦黑的尸骨,定格在逃亡的瞬间。
墨桑榆垂眸看着下方,眼底划过一丝极寒的冷意。
为了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触发灭世天劫,将方圆百里的生灵一并抹杀。
这等草菅人命,丧心病狂的行径,就是所谓的正道?
可笑至极。
凤行御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红眸中翻涌着与她如出一辙的戾气。
直到飞出几千里外,身后那股压抑的死寂彻底消散,两人才在一处隐蔽的幽谷山脉落下。
这里灵气充沛,一条清澈的溪流穿谷而过,水声潺潺。
凤行御寻了一处平坦的水潭,布下隔绝神识的结界。
墨桑玉幻化出两套干净衣服,随手扔给凤行御一套。
两人各自踏入水中,洗去了一身的硝烟与疲惫。
随后,又给昭昭换了衣服和尿布,喂了奶。
小家伙吃饱喝足,开始呼呼大睡。
这场几乎是灭顶遭遇,对她倒是没有丝毫影响。
接下来,轮到了白团子。
原本蓬松的毛发,焦黑的黏成一团,散发着难闻的糊味,此刻正用那双委屈巴巴的眼睛盯着他们。
“嗷呜……”
白团子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试图用爪子扒拉一下自己身上的黑毛。
墨桑榆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乖,我帮你处理一下。”
说罢,她手指微动,一把小巧精致的电推子凭空出现。
“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震动声,墨桑榆毫不客气地按住白团子的脑袋,开始剃毛。
“嗷呜呜呜……”
白团子拼命挣扎,四只小短腿在半空中乱蹬,发出抗议的呜咽声。
凤行御只是冷冷地瞥了它一眼,它便老实了,任由那把无情的电推子在它身上游走。
不过片刻,一地焦黑的碎毛簌簌落下。
白团子,变成了肉团子。
好在,它并未受到严重的皮肉伤。
墨桑榆忍着笑,幻化出一件动物小衣服,强行给它套上遮丑。
“嗷呜!”
白团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花里胡哨的小衣裳,气得直跺脚。
墨桑榆将它抱进怀里,伸手揉了揉它光秃秃的脑袋,柔声安抚:“乖,忍一忍,等新的毛毛长出来就又是一只好兽。”
“……”
夜幕降临。
夫妻俩凭借记忆,来到山脚下一处木屋落脚。
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一股久违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的陈设竟与当年分毫不差。
雕花的木桌,藤编的摇椅,窗棂上垂落的素色纱幔,甚至连角落里那只缺了口的粗瓷花瓶里,都还插着几枝早已风干的枯梅。
时光仿佛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
想来也是,这木屋外布下的结界,乃是他们亲手所设。
千百年来,任凭外界沧海桑田,风霜肆虐,也无人能破开这道屏障闯入其中,自然也就没有遭到任何破坏。
墨桑榆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一寸寸扫过这些旧物,眼底泛起层层温柔的涟漪。
她转头望向窗外。
夜色如水,月华倾泻。
院外那片桃林在清辉下静谧安然,虽已过了繁花似锦的季节,但那些盘根错节的粗壮树干,依旧像沉默的老者,守望着这片安宁。
微风拂过,枝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低语。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瓦,处处都是回忆。
墨桑榆刚一踏入门槛,脑海中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前世发生的一幕幕。
原来……真的是她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