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才走到门边,屋中另一侧的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顾相终于醒悟了。”
顾相脚步一停。
屏风后的人掀开帘影走出。她身上披着深色斗篷,兜帽压住眉骨,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和一双冷得过分的眼。
顾相看着她。
“赫连珠。”
赫连珠抬手,将兜帽往后掀开些,唇边带着一点笑。
“我还以为,相爷会一直这样权衡下去。”
顾相脸色沉了下来。
“你竟敢孤身来上阳。”
赫连珠道:“若不是相爷总是权衡再三,处处留退路,我也不必孤身犯险。”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桌上的长匣,指尖轻轻落在匣身上,笑意淡了些。
顾相开口道:“东西已经给了你们。”
“放心。”赫连珠道,“我比相爷更等不及。”
“他们杀了我兄长和师傅,让他们多活一日,我都寝食难安。”
顾相没有再说话。
屋中那盏昏灯微微晃了一下,照得两人脸色都冷得厉害。
接下来的几日,上阳城反倒安静下来。
方承砚遇刺的消息没有传开,却还是递到了安远侯府。沈崇远听完,只让人把门禁又严了几分。
沈昭宁和沈长衍都没有再出府。程砺带人守着外院,几日下来,府里没再出事。
沈崇远每日都会派人来问沈长衍的药用了没有,也问沈昭宁夜里还会不会惊醒。下人们不敢多话,走路都比从前轻了许多。
侯府像是终于从前些日子的刀光里缓过来一点,只是这安稳来得太突然,反倒不像真的。
午膳摆在正院。
谢知微今日回了谢家,陆谨言也回去了。沈崇远坐在上首,看着对面兄妹二人,难得没有一开口便训人。
沈长衍今日披着一件浅色外袍,身形仍显清瘦,可气息比前些日子稳了许多。沈昭宁坐在一旁,正低头替他盛汤,见他想伸手接,便将碗往旁边一避。
“烫。”
沈长衍看了她一眼。
沈昭宁将汤放到他面前,淡淡道:“陆大夫说了,这几日少动气,也少逞强。”
沈长衍道:“盛碗汤也算逞强?”
沈昭宁抬眼。
“不算吗?”
沈长衍低低咳了一声,到底没有再争。
沈崇远看着他们,原本沉着的脸色也缓了一些。
“你们两个这几日倒是听话。”
沈昭宁道:“二爷爷日日派人守着院门,我们便是不想听话,也出不去。”
沈崇远哼了一声。
“知道就好。”
话虽这样说,他目光在沈长衍和沈昭宁身上转了一圈,还是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长衍,你的身子也快好全了,和谢家姑娘的事,得定了。”
沈长衍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个,低低咳了一声。
“二爷爷……”
沈崇远看着他:“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沈长衍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巴不得早点娶她。”
“只是我这副身子,局势又不稳,她嫁过来之后,反倒被我拖累。”
沈崇远脸色沉了下来。
“你怕拖累她,所以让她一直没名没分地守着你?”
沈长衍一顿。
沈崇远盯着他,声音压重:“当年边关传你战死,她找了你三年。你昏迷不醒,她守着;你伤重难起,她也守着。她若怕被拖累,早就走了。”
沈长衍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沈崇远道:“长衍,一个姑娘家的名声,经不起你这样耗。你拖一日,才是多对不起她一日。”
沈昭宁没有再劝。
过了片刻,沈长衍才低声道:“二爷爷说的是。”
他抬起头。
“明日我便亲自去谢家,该赔罪赔罪,该提亲提亲。”
沈崇远这才点头。
“这才像话。”
他重新拿起筷子,神色却没有完全松下来。过了片刻,他又看向沈昭宁。
“你也别只顾着说你哥哥。”
沈昭宁一怔。
沈崇远看着她:“他的婚事该定,你的事,也该有人替你想。”
沈昭宁手中的汤匙轻轻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二爷爷。”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提。”沈崇远道,“方家的事刚过,这时候说这些,是早了些。”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
“可昭宁,人不能总困在旧事里。”